铁岩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那天早晨,他去盆地边缘打水,回来的时候一脸惊诧,连水壶都忘了提,就那么空着手跑回主殿前。
“墨兄!墨兄!你快去看看!”
墨神风正在整理典籍室里新发现的一批卷轴,听到铁岩的喊声,放下手中的东西,快步走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那边!盆地边上!长了东西!”
长了东西?
墨神风跟着铁岩走到盆地东南角——就是发现星火节那块岩石的地方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在那片荒芜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上,在那块刻着“星火历元年”的岩石旁边——
长出了几株嫩绿的芽。
很细,很小,只有手指那么高。嫩绿的叶片上还带着晨露,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。
墨神风蹲下,看着那些嫩芽,久久没有动。
这片土地,荒芜了多久?
一万年?
更久?
守誓者们离开后,这里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生长过。
只有荒草,只有枯藤,只有那些被风雨侵蚀的废墟。
而现在——
草,长出来了。
不是荒草。
是新的草。
是——
生命。
——
夜枭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。他蹲在墨神风身侧,看着那些嫩芽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触碰其中一株。
叶片很嫩,很软,一碰就微微颤动。
“是野草。”他说,“最普通的那种。”
铁岩挠着头:“野草?俺还以为是什么宝贝。”
墨神风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那些嫩芽,望着那片开始泛绿的土壤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野草。
最普通的野草。
但它长在这里。
长在这片一万年寸草不生的土地上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——
这片土地,活了。
——
那天傍晚,他们又在盆地其他地方发现了更多的嫩芽。
东南角,西南角,靠近小溪的地方,甚至在一些废墟的缝隙里——
到处都是。
嫩绿的,小小的,却倔强地从土壤里钻出来。
铁岩蹲在一丛嫩芽前,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墨兄,你说,这是不是那些守誓者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墨神风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这是不是那些守誓者,回来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片土地,正在发生某种变化。
某种——
好的变化。
——
第一百六十七天。
那些嫩芽已经长高了许多,有些甚至到了膝盖那么高。盆地里开始出现一片一片的绿色,从远处望去,像是给这片灰白色的土地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毯。
铁岩每天都要去转一圈,回来就跟墨神风报告:“东南角那片又长高了!”“小溪边开了几朵小花!”“俺看见一只虫子!”
虫子。
是的,虫子。
这片一万年没有生命迹象的土地上,开始出现虫子了。
小小的,黑色的,爬在那些嫩绿的叶片上。
铁岩第一次看到虫子的时候,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他蹲在那里看了半天,然后跑回来告诉墨神风:“墨兄!有虫子!活的!”
墨神风当时正在刻一块新的石碑——那是给那些后来发现的、还没来得及刻上去的守誓者名字准备的。听到铁岩的话,他的手微微一顿,然后继续刻下去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但他的嘴角,微微弯了一下。
——
第一百八十三天。
小溪的水量变大了。
那条从盆地边缘流过的、细细的小溪,原本只有手指粗细,现在已经有手腕那么粗了。水清澈见底,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,和一些小小的、不知名的水虫。
铁岩蹲在溪边,用手捧起一捧水,喝了一口。
“甜的。”他说。
墨神风也蹲下,捧起一捧水,尝了尝。
确实是甜的。
不是那种加了糖的甜,而是一种清冽的、带着淡淡甘甜的甜。
和归处那口古井的水,一模一样。
——
第一百九十六天。
盆地里开始出现一些小花。
很小,很小,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有白色的,有淡黄色的,有浅紫色的。它们星星点点地散落在那些绿草之间,风一吹,就轻轻摇曳。
铁岩摘了一朵白色的小花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