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番前来的,乃是大将军府幕僚严干与冀州名士甄俨。
二人与何方素来交好,私底下严干更是何方在大将军府的心腹,自然无须虚与委蛇、刻意摆谱。
时值九月,秋高气爽,太行层林尽染。
何方特意在羊头山设下酒宴,山风拂面,酒肴陈列,上党郡本地名士亦应邀列席,以新任并州别驾鲍坚为首。
鲍坚久在官场历练,早已不是当年穿着鞋子找鞋的雏鸟模样。
举止从容,应酬得体,席间气氛融洽,宾主尽欢。
待到午后,列席的郡吏与名士纷纷告辞离去,只剩下何方的心腹谋臣与两位使者,再无外人。
甄俨放下酒盏,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斟酌:“冠军侯近日连番举措,着实让大将军有些失措。”
何方刚要放下杯子言说,戏志才已先一步冷哼出声,语气带着几分冷峭:
“雒阳朝廷那般行事,并州牧又如何不失措?
大好局面一朝尽毁,本已肃清的黑山贼死灰复燃,逼得我家主公不得不将州牧治所南迁长子,以控全局。
这笔账,又该算在谁的头上?”
甄俨闻言默然,只得低头饮酒,不再多言。
事实本就如此。
天子擢升何方为卫将军,明眼人都看得清,这是赤裸裸的明升暗降。
将一方手握重兵、独掌一州的疆臣,变为困守雒阳、不过千余部曲的将军。
可吊诡之处在于,天子对何方下此狠手,身为大将军的何进竟无半分公开回护。
如今朝政虽归尚书台,如此重大的人事调动,天子若不与何进通气,绝无可能。
换言之,天子忌惮何方。
而大将军何进,心中又何尝没有忌惮。
这件事情,本就是两人之间商量后的结果。
实际上,怎么说呢?
当初朝堂各方角力,最终妥协,将何方远放并州。
所有人都以为,并州残破,匈奴、黑山、白波三面为患,没有三五年功夫绝难收拾。
但你何方倒好,三下五除二,把匈奴给灭族了。
不让你出兵河东郡,你私底下又把河东郡的白波贼招降了。
这下你该老实了吧。
结果你反手又把太行山的黑山贼几乎给团灭了。
张燕可是天子都无可奈何,连面子都不要,委托其去管理山区的。
好嘛,你是韩信啊。
再不将他调入京城明升暗降,天知道他还要做出何等大事。
只是谁曾想,何方倒是老老实实的奉旨南下,可刚入上党,黑山贼便骤然复叛。
换句话说,黑山贼叛不叛的,雒阳那边并不在意。
他们在意的是,万一黑山贼是你指使的,那你可就成英布性格的韩信了,这就很恐怖了。
只是这话,终究不能摆在台面上说。
在后世职场,也有很多种类似情况。
很多一把手对亲自培养的太子痛下杀手,不是因为其他,就是因为这太子能力太强。
见气氛有些不太对劲,严干连忙打圆场:“大将军府幕僚众多,议论纷纭,大将军虽有主见,也难保证每一次决断都尽善尽美。
这件事情,其实我和郑君,都是反对的。
终究汝颖之地的俊才占了上风。”
话刚说完,方才想起来何方现在的几个心腹,戏志才、郭嘉和荀彧都是颍川人。
连忙就要改口。
何方摆了摆手,道:“干兄所言极是。
想来,朝中不知多少人在挑拨我与大将军的关系。
你我皆是旧识好友,不必相互试探,不妨直言,大将军此番遣二位前来,究竟想要我如何做?”
甄俨这才正色道:“近日天子病重,朝局动荡,大将军恐陛下一时糊涂,行废长立幼之事。
故而欲在雒阳阅兵讲武,召集四方地方兵马入京,以示威仪,共保皇长子。
大将军希望君侯亲至,即便不能,也至少派遣两位都尉领兵前往。”
何方眉头微蹙,沉声问道:“天子病情,已然沉重至此?”
甄俨缓缓点头,压低声音:“时日无多了。”
何方心中了然,面上却依旧露出凝重之色。
他虽早知刘宏命不久矣,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知道。
所以才有此问,随后沉声道:“你回去转告大将军,我当立即整兵,亲自前往雒阳。”
甄俨大喜过望,脱口而出:“我就知道,冠军侯绝非野心割据之徒!”
话说出口,才自觉失言,连忙尴尬一笑。
何方不以为忤,转而看向甄俨,忽然问道:“俨兄日后有何打算?”
甄俨答道:“我在大将军府供职日久,也该外任历练。
大将军已许诺,此事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