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座宾客倾倒。可此刻,那声线里没了半分往日的娇俏,只剩被刻意拿捏的、带着哭腔的轻吟,隔着一层车壁,却清晰得像就在耳边。
“军爷……轻些……奴家疼……”
“小美人,到了京师,爷保你吃香喝辣,不比在那破长史府强?”
哄笑声与那阵呻吟搅在一起,像一把把钝刀,狠狠扎进谷凌风的胸口。
谷凌风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,却丝毫感觉不到痛。
这群忘恩负义的贱婢!
谷凌风心头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屈辱,当初在府中,对她们何等优渥,绫罗绸缎、珠翠首饰随她们挑,山珍海味、锦衣玉食任她们用,可如今,不过是落了难,她们便立刻改换门庭,扑向那些锦衣卫的怀抱。
那声刻意的轻吟,分明是在讨好,是在献媚,是在当着谷凌风的面,践踏着最后的尊严。
谷凌风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,上不来下不去,憋得眼前发黑。
谷凌风猛地后佯又前倾,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的囚车木栏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头晕目眩,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可谷凌风却像毫无所觉,又一次抬起头,再次用额头去撞。
一下,又一下,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声响,混着车外隐约的笑语,显得格外凄厉。想借着疼痛压下那股恶心与愤懑,可那舞姬的呻吟却像生了根,一遍遍在谷凌风耳边回响,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与落魄。
罢了,罢了。
谷凌风缓缓停下撞击的动作,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栏,眼神渐渐变得空洞。
谷凌风知道,自己这一去,京师北镇抚司的大牢里,怕是难有翻身之日。
那些同窗、同年、座师,早已把他当成弃子,绝不会为了一个贪墨枉法的长史,搭上自己的前程。
谷凌风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,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念头:等……等我若能起复,定要搜罗一群比她们更出色的舞姬,个个都要懂规矩,知进退,绝不像这群势利眼一样,稍遇变故便变节,死不足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