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踏上王城主道，喧闹声便从前方涌来。
火把连成一片赤红的海，人群密密匝匝围满了广场。中央高台上，独孤绝立于九面铜镜之前，镜面映照出扭曲的画面——残破的街道、倒地的平民、紫瞳丧尸撕咬血肉的场景不断重播。
“你们看！”独孤绝抬手指向天空，“这便是楚昭带来的‘力量’！他的机甲未曾守护一人，只引来死亡与灾祸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怒吼。
“还我儿子命来！”
“烧了那台怪物机甲！”
火光摇曳，人影攒动，愤怒如潮水般涌向广场中央。楚昭站定，未曾后退一步。萧沉月侧身而行，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你打算如何应对？”她低声问道。
“让他们亲眼看看。”楚昭说着，右手按在机甲肩部。暗金纹路缓缓亮起，背部接口弹开一道缝隙，投影装置启动。
一道光幕自空中展开。
画面切换——城外荒原上，一台小型机甲正平稳前行。机械臂开启种匣，将一粒粒泛着微光的种子播入干裂的土壤。每走一步，脚下土地便泛起淡青色波纹，嫩芽破土而出，迅速抽枝展叶，短短几息间已长至膝盖高度。
人群的咆哮戛然而止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？”
“那铁疙瘩……在种地？”
“苗子长得比兔子还快！”
议论四起。有人踮脚往前挤，有人伸手触碰虚影中的麦苗，指尖穿过光影，却仿佛真的感受到了生机。
独孤绝脸色一沉，猛然挥手：“幻术！全是障眼法！他想用假象蒙蔽你们！”
话音未落，萧沉月抬手。
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灵能凝聚，空中水汽迅速汇聚。百米宽的雨幕凭空落下，洒在广场边缘的沙地上。水珠晶莹，落地不散，浸润之处绿意悄然浮现，细小的草尖顶开尘土，迅速蔓延。
“这不是幻术。”她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，“三日后，这里会收获足够十万人食用的粮食。”
一位老农拄着拐杖上前，蹲下身摸了摸湿润的沙地，又抬头望向投影里的麦田。他嘴唇颤抖，喃喃道：“活土……多少年没见过活土了……”
一名妇人抱着孩子挤进来，盯着投影中饱满的麦穗，忽然哭出声：“我家娃三天没吃饭了，能不能……先给一口？”
无人回应她。但周围的人不再举着火把向前逼迫。
独孤绝立于高台，袖中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未再言语，只是死死盯着楚昭，眼神阴冷。脚下影子轻轻一颤，仿佛有东西在地下爬行。
楚昭察觉到了。但他不动声色，只将投影画面调得更清晰些。镜头拉近，可见机甲底部刻着一行小字：黑铁工坊·第一代灵能播种机。
“这机甲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楚昭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传得很远，“它能翻地、播种、催熟、收割。一天可耕三千亩。只要愿意学，每个人都能操作。”
“你骗谁呢！”一名矿工模样的汉子突然喊道，“我们连饭都吃不上，哪来的种子？哪来的电？”
“种子我出。”楚昭说，“电力由城西废弃电站供应，我已经派人检修。三天内通电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？”另一人质问，“天下哪有白给的好事？”
楚昭沉默片刻，随后笑了笑，抬手摸了摸鼻尖。
“图你们别饿死。”他说，“也图你们别被人当枪使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火把仍在燃烧，但无人再向前逼近。几个孩子跑进沙地区域，蹲在刚冒头的草芽旁，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。
独孤绝终于转身。他没有走下高台，而是朝后方阴影处退去。衣角拂过铜镜底座时，镜面闪过一丝极淡的紫光，转瞬即逝。
楚昭眼角余光捕捉到那一闪的色泽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。
他没有点破。
此时，一名少年从人群中走出，脸上沾着煤灰，左眼是金属义眼。他盯着投影看了许久，忽然大声问道：“大哥哥，这个能修好吗？”
所有人目光投向他。
少年指着画面里一台正在作业的机甲，右腿关节略有变形。“它走路有点瘸，要是我能碰一下，说不定能修好。”
楚昭看着他，片刻后点头：“可以。明天我带你去试验田。”
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人群开始松动。有人放下火把，有人低头交谈，还有人默默往后退了几步。
一位老者拄着竹竿走到前排，对着楚昭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老朽信你这一回。若真能收粮，愿率全村人前来相助。”
楚昭扶住他手臂，将人搀起：“不必谢我。等麦子熟了，分你一碗，就够了。”
广场上的气氛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