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去一个地方。但那地方入口缥缈莫测,路径诡谲难寻,非人力可测,亦非寻常航海、占卜、法术所能定位抵达。听闻前辈或有特殊门路与方法,可寻那常人难至之径。故,晚辈冒昧恳请,望前辈能不吝援手,帮忙引路。”
兽白衣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,脸上那惯常的、带着几分惫懒和玩世不恭的似笑非笑表情,淡去了一些。他慢吞吞地反问,语气依旧平淡,但路人敏锐地捕捉到,在说到“引什么路”时,兽白衣握着藤木拐杖的枯瘦手指,微微收紧了一分。
“哦?这世间路有千万条,纵横交错,四通八达。有熙熙攘攘、追名逐利的阳关大道;有独木难行、险象环生的独木小桥;有不为人知、却可一夜暴富的隐秘财路;也有……”
他故意拉长了语调,那双半眯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幽深难测的光芒,缓缓吐出三个字:
“……黄泉路。”
在说到“黄泉路”三个字时,兽白衣的瞳孔,几不可察地、骤然收缩了一下!虽然瞬间恢复,但那份细微的变化,以及他周身气息那几乎无法察觉的、极其短暂的凝滞,却被全神贯注观察他的路人,清晰地捕捉到了。
路人心中更加笃定。他不再绕任何弯子,直视着兽白衣的眼睛,清晰地、缓慢地、吐出四个重若千钧的字:
“归墟之路。”
“归墟之路”四个字,如同四把淬了冰、烧着火的巨锤,狠狠地、毫无花哨地砸在了兽白衣的心防之上!
“砰!”
仿佛有无形的闷响在兽白衣脑中炸开!
他脸上那惯常的、带着惫懒和玩世不恭的、仿佛面具般的表情,瞬间彻底凝固!随即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,寸寸龟裂,化作无数惊骇的碎片,潮水般褪去!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死人般的、没有血色的灰白!那灰白迅速蔓延,不仅覆盖了他的脸,甚至让他那乱蓬蓬的灰白头发,都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。
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被巨大的恐惧和震惊扼住了喉咙,只发出一点极其细微的、气流的嘶声。握着那根歪扭藤木拐杖的手,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瞬间泛出骇人的青白色,手背上的青筋和老年斑都凸显得异常清晰,那根看似脆弱的拐杖,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、不堪重负的“吱嘎”声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捏碎。
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。那双总是半眯着、看似浑浊、实则深邃难测的眼睛,此刻猛地、完全地睁开了!里面充满了如同实质的震惊、骇然,以及一种深切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……强烈的抗拒!那眼神,不像是在听一个地名,更像是在听一个最恶毒、最不祥的诅咒,一个能将他拖入无尽噩梦的魔音。
但这失态,这剧烈的情绪冲击,仅仅持续了短短一刹那。
兽白衣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、经历了无数风雨、隐藏了无数秘密的人物。他对自己身体和情绪的控制力,早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几乎在本能失态的瞬间,他就强行、近乎粗暴地压下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惊涛骇浪。
他猛地低下头,剧烈地、无法抑制地干咳起来:“咳咳!咳咳咳!”那咳嗽声嘶哑而用力,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,借此掩饰着方才那无法控制的失态,也争取着平复心绪的宝贵时间。他伸出枯瘦的手,胡乱地整理着自己本就凌乱不堪的袍袖,动作显得有些慌张和笨拙。
再抬起头时,他脸上已勉强重新拼凑起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,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风干的树皮,嘴角的弧度极不自然,眼底深处那抹惊惧与抗拒,虽被强行压下,却依旧如同顽固的阴霾,挥之不去。他避开了路人锐利如刀的目光,转而望向远处铁灰色的、寂静的树林,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和虚弱:
“呵呵……路少侠真是……越来越会开玩笑了。你这玩笑,可一点也不好笑。”
他干笑两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空洞刺耳。
“归墟之路?老朽不过是个隐居山野、略通些草药医术、懂得如何跟这些畜牲打交道的糟老头子,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,哪里知道那种……只存在于上古传说、虚无缥缈的绝地之路?少侠你怕是找错人了,真的找错人了。”
他连连摆手,动作幅度有些大,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慌张:
“那地方,我听一些老得快掉牙的故事里提过,叫什么‘万水尽头’,‘万物归宿’,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去处。是比幽冥更幽冥,比黄泉更黄泉的死地、绝地!千百年来,多少不知天高地厚、自诩本领通天的家伙去找,从此再没回来,尸骨都不知道烂在哪个海里喂了鱼。你……你还这么年轻,看着也是个聪明人,前程大好的,何必想不开,非要去自寻……那等十死无生的绝路呢?”
他的语气不再有之前的调侃,带着真切的不解、劝阻,甚至有一丝隐隐的、不易察觉的……哀求?仿佛希望路人立刻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。
路人将兽白衣这剧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