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少侠,”柳镇岳开口,声音恢复了沉稳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枯荣大师将此关乎我柳家百年气运的重宝,托付于你,让你带回柳家。此恩此德,重于泰山,我柳家上下,没齿难忘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那卷竹简,又回到路人脸上,一字一句,沉声道:
“少侠对我柳家,有归还祖传重宝之大恩。从今往后,少侠便是我柳家最尊贵的恩人与朋友。少侠若有任何需要柳家相助之处,只要不违背天理道义,不伤及柳家根本,无论金银财帛、人力物力,抑或是其他,柳家定当倾尽全力,以报此恩!”
这话说得极重,几乎是以整个柳家的名誉和未来为承诺。可见这半卷《天工开物·阵道篇》,在柳家心目中的地位,恐怕比金山银山还要重要百倍。
路人却再次摆了摆手,神色坦然:“柳老太爷言重了。晚辈只是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,恰逢其会罢了,不敢居功。枯荣大师慈悲,愿将此物归还,是大师与柳家的缘分。晚辈不过是个跑腿送信的,当不起如此重谢。”
他这番不居功、不挟恩的态度,让柳镇岳和柳文轩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。此子年纪轻轻,不仅修为气度不凡,难得的是心性沉稳,知进退,不贪功,实属难得。
“少侠过谦了。”柳文轩接口道,语气比之前客气、亲近了何止十倍,“此物对柳家意义非凡,少侠带回它,便是对柳家有天大的恩情。这谢,少侠必须收下。否则,我柳家上下,于心难安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路人,语气真诚:“方才少侠说,此来除了送小女,还有一事?不知是何事?但说无妨,只要柳家力所能及,绝无推辞。”
路人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被那竹简和父祖态度惊得瞪大眼睛、忘了争吵的柳叶,沉吟片刻,组织了一下语言,开口道:
“柳老太爷,柳家主,实不相瞒,晚辈即将前往东海,需寻找一处名为‘归墟’之地的入口。听闻柳家世代居于东海之滨,掌控金银湖,对东海风物、海路航道、乃至一些古老传说秘闻,想必知之甚深。晚辈冒昧,想向二位请教,可曾听说过‘蜃楼岛’?”
“蜃楼岛?”
柳镇岳和柳文轩同时皱眉,露出了凝重而深思的神色。
厅堂内,一时陷入了沉默。只有窗外渐沉的暮色,将天边最后一道金光收敛,远山轮廓融入黛青色的夜空,预示着真正的夜晚,和那更加遥远、神秘、凶险莫测的旅程,即将开始。
厅堂内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,沉重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窗外最后一线暮色彻底沉入远山背后,琉璃窗外是无垠的深蓝夜空,几点早现的星子冷冷地挂着。莲花宫灯的光芒柔和恒定,将厅内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,却驱不散那自油布包裹展开后便弥漫开来的、令人屏息凝神的气息。
沉水香清冽的烟气袅袅上升,与那卷古老竹简散发的、若有若无的陈旧书卷气、霉味,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陈年药材的奇异气息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味道。这味道钻入鼻腔,直抵心肺,让柳镇岳和柳文轩的心脏,不约而同地剧烈跳动起来。
他们的目光,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附,死死锁定在那卷被寻常油布包裹的、不起眼的竹简上。那不是看,是凝视,是窥探,是试图用目光穿透那层油布,直接看到里面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真相。两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,柳镇岳手中那对盘了数十年的玉核桃,不知何时已停止了转动,被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核桃表面那层温润的包浆,在他掌心汗湿的微潮中,显得格外油亮。
路人那句“百闻不如一见”,说得平静坦然,不带任何催促或暗示,却如同一根精准的针,刺破了厅内那层凝重到近乎凝固的空气。他没有多做解释,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目光平静地迎视着柳家父子。有些真相,需要当事人亲自揭开,亲自确认,才能体会那份沉甸甸的分量,才能明白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因果。过多的言语,反而可能削弱那份冲击力,或是带来不必要的误解。
柳镇岳深吸了一口气。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长,胸膛随之起伏,仿佛要将厅内那沉甸甸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,再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。他掌心的玉核桃,终于再次开始缓缓转动,但转速比平时慢了许多,发出“咔、咔”的、带着迟疑的细微摩擦声,透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。
他伸出手,那只曾经执掌柳家数十年、签署过无数决定家族命运文书、如今已布满老人斑和深刻皱纹、却依旧稳定的手,终于颤巍巍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,触及了那层泛黄、略显粗糙的油布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——粗粝,微凉,带着长途跋涉的尘灰气息,也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体温。这不是幻觉。
柳镇岳闭上眼睛,又猛地睁开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取代。他枯瘦但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