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辈确实见到了神眼头陀前辈。”路人揉了揉发疼的手臂,缓缓开口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肃穆,“不过……那是在洪泽府边境,一处人迹罕至、风水极其古怪的深山古墓之中。前辈他……并非在世,而是已然坐化多时了。”
“坐化了……”云间和尚眼中的狂喜瞬间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黯然与难以言喻的悲痛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仰起头,望向那轮孤悬的血月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,两行浑浊的老泪,竟不受控制地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滑落。“师叔祖……您终究……还是走了……连最后一面……都未能见到……”
“师兄……”云雾和尚也红了眼眶,肥厚的手掌轻轻扶住云间颤抖的肩膀,声音哽咽,“师叔祖他……走得可还安详?”
路人看着两人真情流露的悲恸,心中也微微触动。他沉默了片刻,待两人情绪稍稍平复,才继续沉声道:
“前辈遗蜕保存完好,面容祥和宁静,如入定高僧,周身隐有淡淡佛光缭绕,显然是以大神通、大定力,安然坐化,往生极乐,并未受任何痛苦。”
云间和云雾闻言,神色稍缓,合十默诵了一句佛号,悲戚中多了几分欣慰。
路人顿了顿,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:
“晚辈机缘巧合,触动古墓机关,得入前辈坐化之地。前辈虽已坐化,但似乎早有所感,留有一道神念于遗蜕之中。待晚辈靠近时,神念被激发,前辈……托晚辈向黄龙寺,打听一件事情。”
“何事?!”两人再次异口同声,急切追问,那整齐划一的反应,让路人心中那点促狭之意又冒了出来。
他看着两人那几乎一模一样、写满急切与凝重的脸,忍不住调侃道:
“哇靠,两位大师,你们这默契……是不是也太好了点?异口同声,步调一致,连表情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这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们是……咳,那什么,心有灵犀,默契天成呢。”
云间和云雾同时一愣,随即老脸皆是一红。云间尴尬地咳嗽一声,捋了捋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山羊胡,眼神飘忽。云雾则胖脸一板,努力想摆出威严的样子,瞪了路人一眼,只是那红红的眼圈和未干的泪痕,让这“威严”大打折扣:
“路施主!莫要胡言乱语,打岔正事!究竟是何事?神眼师叔祖他老人家,到底留下了什么话语?快快道来!此事……滋事体大!”
见两人真急了,路人也不再玩笑,脸色一正,深吸一口气,缓缓地,清晰地,将那句在古墓中回荡、充满沧桑与无尽疑问的话语复述出来:
“前辈托我问的是——‘那头白毛龟,现如今,身在何处?’”
“白毛龟——?!!”
三字入耳,云间和云雾二人,如同再次被惊雷劈中!但这一次,震惊之中,还夹杂着一种“果然如此”、“终于来了”的了然,以及一丝更深沉的、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!两人再次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,以及某种……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沉默,在悬崖边蔓延。只有风声呜咽,如泣如诉。
良久,云间和尚长长地、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数十年的郁结与疑惑都吐出来。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烂不堪、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灰色僧袍,努力挺直了那佝偻多年的背脊——虽然依旧瘦骨嶙峋,但这一刻,却隐隐透出一股属于得道高僧的沉稳与庄严气度。
“路施主,”他沉声开口,声音已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,“神眼师叔祖留下的这个问题……关系之重大,牵连之深远,已非老衲一人,甚至非我师兄弟二人所能定夺,所能言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路人,又望向黄龙山主峰的方向:
“请随我来。我们需即刻前往大雄宝殿,面见方丈师兄,以及……达摩院中,那四位闭关多年的师叔祖。此事,必须由他们定夺。”
云雾和尚也彻底收敛了所有嬉笑之色,肃然点头,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:“不错。神眼师叔祖遗言重现,此乃惊天大事!必须即刻禀明方丈与四位长老!路施主,请!”
说罢,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侧身,从中间让出一条通向山下的小径。然后,同时转身,面向下山的方向,朝着路人,做出了一个标准的、庄重的“请”的手势。
路人看了一眼仍在岩窝中昏迷的柳叶,苍白的脸颊在月光下如易碎的瓷器。
“路施主放心,”云雾和尚察言观色,立刻道,“柳姑娘我会立刻安排可靠弟子,送至药王院,请了缘师弟亲自诊治照料,必保她无恙。事不宜迟,我们速去大殿!”
路人闻言,心中稍安。他不再犹豫,俯身小心翼翼地背起柳叶,调整了一下姿势,确保不会颠簸到她。然后,他朝着云间和云雾,重重点头:
“有劳两位大师。我们走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由云间和尚在前引路,云雾和尚在侧照应,路人背着柳叶紧随其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