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活着。
他还活着。
柳叶的眼泪再一次涌出来。她扑上去想要扶他,却被他轻轻推开。
“别碰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我身上……有机关兽的煞气,会伤到你。”
柳叶愣在原地,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院门前,抬手,叩门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声,不轻不重。
院内寂静无声。
路人又叩了三声。
依旧没有回应。
就在他准备叩第三次时,院内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
“门没锁,进来吧。”
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半点波澜。
路人推开门。
院内与院外,是两个世界。
院外是陡峭的山路,是狰狞的怪石,是随时可能出现的致命危险。而院内……
月光如水,洒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。院子不大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,角落里种着几畦青菜,长势正好。茅屋的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,夜风吹过时,草药相互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的那棵梅树。
那不是寻常的梅树。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,树皮是诡异的暗紫色,上头布满扭曲的纹路,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。树枝上没有叶子,却开满了花——不是寻常的梅花,而是一种血红色的、花瓣细长的花。那些花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,像是在滴血。
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桌,两张石凳。桌上放着一壶茶,两只茶杯。茶还冒着热气,像是刚沏好。
石凳上坐着一个人。
灰衣,赤脚,白发如雪。
他背对着门,正在煮茶。炭炉里的火苗跳跃着,映亮他瘦削的背影。他煮茶的动作很慢,很专注,仿佛天地间除了这壶茶,再无他物。
路人没有动,柳叶也不敢动。两人就这样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个煮茶的背影。
良久,灰衣人终于煮好了茶。他倒了两杯,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的位置,这才缓缓转过身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那是一张……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。
说苍老,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皮肤松弛得像风干的橘皮。说年轻,他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清泉,深褐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月光,也倒映着门口两人的身影。
最诡异的是他的头发——那不是寻常老人的白发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没有一丝杂质的银白,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每一根都像精心打磨过的银丝。
“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和方才一样平静,“坐。”
路人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院子。他的脚步很稳,尽管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。柳叶跟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血迹。
两人在石凳上坐下。路人坐在灰衣人对面,柳叶则坐在他身侧。
灰衣人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这才抬眼看向路人。他的目光在路人胸前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,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像是看一块石头,看一棵树。
“机关白虎的‘裂魂爪’。”他缓缓道,“伤口上有煞气,三日之内若不化解,煞气入心脉,神仙难救。”
柳叶脸色煞白,正要开口,路人却按住了她的手。
“多谢前辈提醒。”路人声音平静,“晚辈此来,是有事相求。”
灰衣人——云内长老——放下茶杯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终于有了些许波动:“是为降龙阵孤本而来?”
“是。”路人点头,“也不是。”
云内挑了挑眉,没说话,等他的下文。
“降龙阵孤本,已经物归原主。”路人说着,看向柳叶。柳叶会意,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,放在石桌上。
油布包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上头那些暗褐色的污渍像是活了过来,在缓缓流动。柳叶能感觉到,当她拿出油布包时,院子里那棵梅树上的血色梅花,似乎开得更盛了些。
云内的目光落在油布包上,停留了很久。久到柳叶以为他睡着了,他才缓缓开口:
“五十年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在叹息。
“五十年前,柳家祠堂大火,七位长老暴毙,降龙阵孤本失窃。”他看着油布包,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,“所有人都以为是外贼所为,却不知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伸手拿起油布包。那只手枯瘦如柴,皮肤皱得像老树皮,可握力却大得惊人——油布包在他手中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,像是随时会被捏碎。
“却不知,是我偷的。”
话音落下,院子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。
不是寻常的风,而是带着浓重血腥气的风。风过处,梅树上的血色梅花簌簌飘落,落在石桌上,落在茶杯里,落在柳叶的手背上。
那花落在皮肤上,竟传来灼热的痛感。柳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