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迅速蓄满眼眶,然后像断线的珍珠,大颗大颗地滚落,滑过他捧着她脸颊的指缝,滚烫灼人。
她没有出声,只是无声地流泪,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。
下一秒,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,又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,整个身体软软地向前一倾,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,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。
“呜呜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永远都走不进你心里……我以为你只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丫头,当成麻烦精……”她抽噎着,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情感,“有你这句话……就够了……真的……我知足了……”
她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,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是如何的纤细单薄,又是如何的微微颤抖。那双环住他腰的手臂,抱得那样紧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生怕一松手,他就会消失。
路人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缓缓放松下来。他放下了捧着她脸颊的手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轻轻抬起,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背上,一下一下,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拍抚着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任由她靠着,无声地给予她此刻最需要的依靠和安慰。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和泪水咸涩的味道,心中那片一直坚冰覆盖的角落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,有温热的暖流缓缓注入。
月光温柔地包裹着相拥的两人,在地板上投下交织的、静谧的影子。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停止了流淌,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个房间,这个拥抱,和两颗慢慢靠近的心。
然而,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。
“哐当!”
房门被再次毫无征兆地大力推开,撞在墙上发出巨响!
封宁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又闯了进来,他显然还沉浸在即将与路人切磋驱兽之术的兴奋中,黝黑的脸上带着爽朗到有些冒傻气的笑容,声音洪亮得能震落灰:
“路兄弟!我忘了问咱们改天约什么时——辰——?”
最后两个字,在他看清屋内情景的瞬间,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,音调陡然拔高,然后急转直下,变成了一个滑稽的、带着无尽惊愕和尴尬的尾音。
只见房间里,他心目中英明神武、沉稳可靠的路兄弟,正紧紧搂着柳家那位娇蛮可爱的大小姐。而那位一向对他横眉冷对、伶牙俐齿的大小姐,此刻正把脸埋在路兄弟怀里,肩膀还一抽一抽的,露出的半张侧脸上泪痕未干,眼圈通红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找到了依靠的模样。
而路人,则保持着轻拍她后背的姿势,转过头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看向封宁的眼睛里,清晰地写着“你死定了”四个大字。
空气,再次凝固了。这次不是因为暧昧,而是因为一种即将爆发的、火山喷发前的死寂。
封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眼睛瞪得溜圆,活像一只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鸭子。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,古铜色的皮肤涨得发紫,冷汗“唰”一下就下来了。凭借昆仑族与生俱来的、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,他清晰地感受到两道视线如同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地扎在他身上——一道来自路人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目光,另一道……
来自那位缓缓从路人怀里抬起头,转过脸来的柳大小姐。
柳叶此刻脸上泪痕犹在,眼圈通红,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眼中迸发出的、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!那眼神,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、抽筋扒皮、再挫骨扬灰!她小巧的鼻翼因为愤怒而翕动着,嘴唇紧抿,整个人像一只被彻底惹毛、炸起了全身毛的小猫,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挠花他的脸!
“对、对不起!我我我我路过!我什么也没看见!我这就滚!立刻!马上!”
封宁的求生欲在此刻飙升至顶峰,他甚至来不及把话说完,语无伦次地丢下这么一句,然后以比冲进来时快十倍的速度,猛地一个原地转身,带起一阵狂风,连滚爬爬、屁滚尿流地朝门外窜去!那速度,估计连他们昆仑族驯养的最迅捷的雪豹都要甘拜下风。
“封!宁!!你给我站住——!!!”
一声几乎能掀翻屋顶的、带着哭腔和极致愤怒的尖叫,如同炸雷般在房间内响起!柳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路人怀里弹起来,也顾不上擦眼泪,更顾不上什么形象,赤着脚就朝门口追去,裙摆在空气中划出愤怒的弧度。
“你给我拿命来——!!!”
娇小的身影带着熊熊怒火,瞬间消失在门口,只留下一串“咚咚咚”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和咬牙切齿的怒吼在走廊里回荡。
路人站在原地,看着大敞的房门和空荡荡的走廊,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。
这下,全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