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人的眼睛,随着胡不归的讲述,一点点亮了起来,如同在无尽黑夜中,终于看到了指引方向的星辰。黄龙寺!云间禅师!自行挣脱过类似邪术,有破解心得!这……这不正是师傅唯一的希望吗?!
“黄龙寺在哪里?!云间禅师现在还在寺中吗?我这就去找他!” 路人激动得浑身颤抖,不顾剧痛,挣扎着就要从担架上坐起来,仿佛下一秒就要跳下担架,立刻动身前往蜀地。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、名为希望与决心的火焰,那火焰甚至暂时压过了重伤带来的虚弱与苍白。
胡不归看着路人那重伤虚弱、连坐都坐不稳,却强撑着要立刻动身的样子,又是心疼,又是无奈,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。他苦笑着,伸手按住路人的肩膀,让他重新躺好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劝阻:“傻孩子!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!站都站不稳,气息弱得跟游丝一样,肋骨断了三根,内脏有瘀血,失血过多,经脉也有损伤!你拿什么去?那黄龙寺深藏在蜀山最险峻、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之中,根本没有正经道路,需要翻越数座人迹罕至的雪山,穿过毒瘴弥漫的峡谷,其中猛兽毒虫、险地绝境不知凡几!云间禅师更是常年闭关清修,几乎不见外客,性情据说也有些古怪。就算你完好无损,想去那黄龙寺求见禅师,也非易事,需要极大的机缘和诚意,更别说你现在这风吹就倒的样子了!只怕还没走出这地底,你就先……”
“我不管!” 路人嘶声低吼,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,那是一种将生死都置之度外的疯狂,“师傅等不了!多耽搁一刻,他就多一分危险!那‘傩魄’就多侵蚀他一分!我这点伤算什么!养两天就好了!胡大爷,求您了,告诉我黄龙寺的具体位置,还有怎么找到云间禅师!您照顾好我师父,我……我这就……” 他一边说,一边再次试图强撑着坐起,甚至想要用手去扒担架的边缘。
然而,话音未落,一阵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,如同海啸般猛地袭来!之前全凭一股心气、一股救师的执念强撑着,此刻心神稍松,加上情绪剧烈波动,重伤失血、体力透支到极限的身体,终于发出了最严厉的抗议,彻底罢工!路人只觉眼前骤然一黑,仿佛有人瞬间关掉了世界的灯,所有的声音、光线、感觉都在飞速远离。耳中嗡嗡作响,如同有无数只蜜蜂在颅腔内振翅,心脏狂跳了几下,随即变得无力而缓慢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,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烛火,瞬间被吹灭,坠入了无边无际、冰冷彻骨的黑暗深渊。
“小寒子!”
“路兄弟!”
“快!医生!他晕过去了!脉搏很弱!”
“上氧气!静脉推注强心剂!”
最后残留的、模糊的感知里,他只听到胡不归和封氏兄弟焦急到变调的呼喊,感受到医护人员匆忙围上来、各种仪器接触身体的冰凉触感,以及那迅速将他包裹的、令人安心的黑暗……
……
黑暗。温暖、柔软、仿佛漂浮在温水中的黑暗。
时间仿佛失去了线性,在混沌与虚无的边界静静流淌,感知不到流逝,也感觉不到存在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,也许只是闭眼与睁眼的瞬间,也许已历经了数个春秋的轮转。
路人的意识,如同一粒深埋冻土之下、沉寂了万古的种子,终于在某个难以言喻的时刻,于一片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,极其微弱地、极其缓慢地,感知到了一丝……不同。
首先,是“渴”。一种源自灵魂深处、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架在沙漠烈日下暴晒了三天三夜、连血液都要蒸发殆尽的、极致的干渴。喉咙里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,又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,每一次细微的吞咽动作(如果还能称之为吞咽的话),都带来火烧火燎、撕裂般的剧痛。
“……水……”
他无意识地、极其艰难地,从那干裂得如同龟裂土地般的嘴唇缝隙间,挤出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、只剩下气流的嘶哑音节。那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,仿佛只是灵魂深处发出的一声绝望叹息。
然而,奇迹般地,这个几乎不存在的音节,却立刻得到了回应。
“水?好好好,水来了,水来了!你终于有反应了!”
一个清脆、悦耳、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玉石、又似春日黄莺初啼的女声,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、关切,以及一丝隐隐的哽咽,立刻在他耳边极近的距离响起。那声音有些熟悉,带着一丝柔软的、吴侬软语般的腔调,让他混沌得如同糨糊的意识,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