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我们有土改分田的千万百姓,有血火淬炼的百战将士,有不断进化的军工技术,有北方牵制清廷的盟友,有江南这片不离不弃的故土。
我始终相信,只要我们不放弃、不退缩、不浪战、不苟且,守住这悬崖边的方寸之地,守住这艰难的平衡,就一定能等到变局,等到生机,等到复国的那一天。”
话音落下,帐内众人纷纷抬头,眼中的绝望褪去,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火光。
赵罗抬手,指向舆图,一字一句,宣布复国军来年三大核心任务——这是悬崖边的求生之策,是艰难平衡的核心纲领,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生存、坚守与制衡:
第一,不惜一切代价,确保粮食供应,守住生存底线。
粮食是国之根本,无粮则国亡。即刻启动“跨区走私购粮”计划,利用江南士绅、清廷边境官吏、民间私商的逐利之心,以剩余军械、江南丝绸、茶叶为筹码,冒险向清廷控制区走私购粮;紧盯安南、暹罗购粮商队,不惜代价突破荷兰封锁,将救命大米运回江南;农村优先保障春耕劳力,军工、军队适度缩减非必要人员,返乡务农;范·海斯特的改良农具、有机肥,即刻向乡村推广,死保明年春耕丰收。无论何等风险、何等代价,绝不能让一人饿死,绝不能让粮荒崩了复国根基。
第二,全速推进沿海防御体系,以非对称战术迟滞荷兰,死守海疆。
放弃一切远洋作战幻想,集中全部人力、物力、财力,加固长江口、闽浙核心炮台,优先部署雷神之锤二型、七三式重炮;水雷生产线全开,每月量产一千枚,封锁所有近海航道;浮动炮艇十日之内必须全部下水,组建内河江防舰队;沿海渔民民兵全员整编,海上游击队昼夜袭扰荷兰侦察船,以拖待变、以守待攻,绝不与荷兰舰队正面决战,用非对称战术,把荷兰人拖在东海之外。
第三,持续有限支援准噶尔与巴特尔,死死锁住清廷,维持北方平衡。
准噶尔是清廷的心头大患,巴特尔是我军北方侧翼屏障。继续向噶尔丹提供少量缴获俄式枪械,绝不提供重武器,让他有能力牵制清军,却无实力称霸草原;通过燕山秘密通道,向巴特尔输送粮食、药品、简易武器,助他守住山地,绝不允许清廷或准噶尔吞并这支力量。让清廷永远陷在两线作战的泥潭里,永远无法抽调主力南下,这是我们江南最稳固的陆上屏障。
三大任务定调,帐内众人齐齐起身,甲胄铿锵作响,抱拳齐声道:“谨遵大帅号令!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声音虽带着疲惫,却依旧坚定,穿透了漫天风雪,回荡在焦山之巅。
会议散去,将领、官吏们各自奔赴岗位,顶着风雪去执行那九死一生的使命:有人奔赴边境组织粮食走私,有人赶往海防工地督造炮台,有人潜入草原运送支援物资,有人深入乡村安抚民心。
军帐内,只剩下赵罗一人。
烛火摇曳,映着他孤单的身影。他缓缓走到巨型舆图前,目光从长江防线移开,掠过闽浙沿海,越过东海碧波,最终,久久地、久久地停留在台湾岛的位置上。
舆图上,台湾岛孤悬东海,形如弯弓,扼守东海与南洋的咽喉。那里,郑经率领的郑氏势力依旧盘踞,虽不复郑成功当年东征北伐的雄心,虽偏安一隅、内部纷争不断,却依旧保留着一支规模可观的海上舰队——那是整个东亚,唯一能与荷兰舰队掰一掰手腕的华人水师。
郑氏有船,有丰富的海战经验,有台湾岛作为天然基地,更与荷兰人有着血海深仇(郑成功当年收复台湾,彻底击败荷兰殖民军)。
复国军无水师、无海上战力,荷兰舰队压境,日本水师环伺,海防形同虚设。
台湾郑氏,成了复国军在海上,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希望。
赵罗的指尖,轻轻落在台湾岛的轮廓上,指尖冰凉,心中却翻涌着万千思绪。
联络郑氏,谈何容易?郑氏偏安自保,早已无复国之心;郑经与清廷周旋多年,与复国军素无往来;台湾海峡之上,荷兰舰队层层封锁,联络之路九死一生。
可眼下,复国军已经走到了悬崖边,粮食、海防、财政、人心,全是死局。北方的平衡只能拖住清廷,非对称海防只能暂时迟滞荷兰,粮食走私只能苟延残喘。
想要真正打破荷兰的“东方锁链”,想要真正守住东南海疆,想要真正破解海陆合围的死局,唯有联合台湾郑氏,组建华人海上联军,才能对抗荷兰的坚船利炮,才能撕开东海的封锁,才能为复国大业杀出一条海上生路。
这是最后的希望,也是唯一的破局点。
帐外,风雪更急,江南的寒冬,还在继续。
粮食危机还在蔓延,荷兰舰队还在集结,日本水师还在造舰,清廷还在观望,北方的盟友还在挣扎。
复国军的平衡,依旧艰难。
悬崖边的脚步,依旧踉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