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·海斯特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镜,沉声道:“战略上,我们必须保巴特尔。但不能让他南迁到江南,这会直接触发全面战争。长城北侧的燕山山地,山高林密,易守难攻,清军不擅山地作战,准噶尔骑兵也无法展开,是最适合落脚的地方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落在了赵罗身上。
赵罗站起身,走到巨型漠北舆图前,指尖缓缓划过巴特尔游荡的戈壁、长城沿线的隘口、燕山山地的崇山峻岭。他的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所有利弊:
放弃巴特尔,北方制衡体系崩塌,复国军直面噶尔丹与清廷的威胁,死路一条;
允许巴特尔南迁江南,直接触发全面战争,以现在的实力,根本扛不住清廷与准噶尔的夹击,亦是死路一条;
唯有让巴特尔进驻燕山山地,既保留了北方盟友,又不直接触碰清廷底线,还能凭借山地地形自保,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良久,赵罗抬眼,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定下最终方略:
“传我命令,三策并行,救援巴特尔部族。
第一,准其南迁,落脚燕山。允许巴特尔率部向南迁徙,目的地定为长城北侧燕山山地,不属于复国军控制区,避免直接激怒清廷;山地易守难攻,可最大限度规避清军与准噶尔的围剿。
第二,秘密支援,不公开出兵。通过草原秘密通道,优先输送粮食三千石、俄式击发枪两百支、弹药一万发、药品五箱,分批运往燕山预设接应点;派遣十名军情处死士,潜入草原引导路线,昼伏夜行,避开所有追兵。
第三,讲明凶险,做好牺牲准备。明确告知巴特尔,迁徙之路九死一生,清军、准噶尔必会围追堵截,复国军只能暗中支援,无法公开出兵接应。他必须舍弃辎重,轻装南下,全族要有付出巨大牺牲的觉悟。”
这是权衡万千后的最优解,是绝境中为盟友、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线生机。
军令既下,复国军的秘密体系立刻运转起来。草原秘密通道暂停军械运输,全力转运粮食与武器;十名死士向导乔装成草原商贩,星夜北上;一封赵罗亲笔书写的回信,被加急送往巴特尔营地。
当复国军的使者将回信交到巴特尔手中时,这位草原硬汉再也忍不住,对着江南方向双膝跪地,泪洒雪原。信中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赵罗沉稳的承诺:“复国军不负盟友,必保你部族存续,共抗强敌。”
巴特尔立刻召集全族,宣布南迁燕山的决定。两万民众得知有一线生机,既悲且喜——悲的是要背井离乡,踏上九死一生的迁徙路;喜的是终于不用被噶尔丹吞并,不用沦为清军刀下的亡魂。
他们掩埋了死去的族人,宰杀了仅剩的牛羊作为干粮,舍弃了所有笨重的辎重,只带着粮食、武器与火种,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,悄然拔营,踏上了南迁的血泪之路。
迁徙之路,远比想象中更凶险。
清军的巡哨骑兵在长城沿线密布,准噶尔的斥候紧随其后,一路围追堵截。巴特尔亲率五千青壮断后,数次与清军小股部队、准噶尔斥候血战,为老弱妇孺争取逃生的时间。风雪中,不断有人冻饿而死,不断有人为了掩护族人而战死,尸身被草草掩埋在雪原之下,化作南迁路上的血泪印记。
复国军的秘密支援,成了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支撑。三千石粮食及时送到,让部族熬过了最艰难的断粮期;两百支俄式枪,让青壮有了自保的底气;十名死士向导,带着他们走山间小径、穿无人戈壁,一次次避开主力追兵。
二十三个昼夜的颠沛流离,两万部族民众,最终只剩下一万六千余人。四千条性命,永远留在了南迁的雪原之上。
当巴特尔带着残部踏入燕山山地,看到复国军预设的接应点与堆积的物资时,所有族人都瘫坐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燕山山高林密,谷深路险,清军与准噶尔的追兵不敢深入,只能在山下隘口驻扎监视,再也无法肆意剿杀。
巴特尔站在燕山之巅,望着南方江南的方向,握紧了手中的复国军援助的火枪。他知道,危机并未彻底解除,燕山只是临时的栖身之所,清廷的围剿、噶尔丹的报复,依旧悬在头顶。但至少,部族保住了根,盟友依旧在,活下去的希望,还在。
消息传回江南,赵罗站在焦山炮台之巅,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,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巴特尔的危机,暂时解除了,却也让复国军彻底卷入了北方草原的纷争。噶尔丹得知巴特尔投奔复国军势力范围,必然会勃然大怒;清廷看到燕山有蒙古部族盘踞,也会加紧布防。
而东南沿海,荷兰舰队的帆影已经出现在巴士海峡;日本九州的船坞,依旧在日夜赶造战船;江南的海防空白,还在艰难填补;军工原料的短缺,依旧悬在头顶。
北方的钉子扎稳了,可复国军的生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