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,却暗流汹涌;江南的土地安稳祥和,却杀机四伏。
而这一切惊天密谋,并未完全瞒过世人的眼睛。
澳门,这座葡萄牙人盘踞百年的贸易小城,向来是欧洲各国在远东的情报枢纽。葡萄牙与荷兰为争夺南洋霸权厮杀百年,世仇难解,澳门的葡萄牙商团始终紧盯荷兰人的一举一动,成为了复国军在南洋最隐秘的情报眼线。
荷兰密使在澳门登陆、换乘马车北上的踪迹,第一时间被葡萄牙商人察觉。密信被藏在瓷器胎底,由走私商船连夜送往厦门,再经陆路加急,送至镇江焦山统帅部。
当这份烫着火漆的葡文密报,被军情处译出汉文、摆在赵罗案头时,江南短暂的安稳,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击碎。
赵罗独坐帐中,逐字通读密报,指尖微微发凉。
密报内容简略,却字字致命:荷兰新式舰队抵达巴达维亚,高层密议联清、联日,密使已分赴北京与长崎,目标直指江南。
结合此前军情处传回的荷兰战略调整、日荷军火贸易、清廷北方困局等情报,赵罗无需更多佐证,便已看穿了范·斯塔伦堡的全盘棋局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那幅巨型东亚舆图前,指尖划过马六甲、巴达维亚、苏禄,划过日本长崎,划过北京紫禁城,最终定格在江南的版图上。
一条无形的锁链,已然在他眼前清晰浮现。
荷兰锁海,日本掣肘,清廷强攻,三路合围,四面楚歌。
这不是局部的袭扰,不是零星的封锁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、倾尽全力的灭国之战。
帐外,亲兵侍立无声;帐内,只有赵罗沉稳的呼吸声。
他没有惊慌,没有暴怒,只有一种洞悉危机后的冷静与沉重。
复国军刚刚定下三年蛰伏之策,刚刚开始固本强基,刚刚从长江血战的废墟中站起,荷兰人的屠刀便已挥至眼前。
技术代差的优势尚未巩固,海防工事尚未完工,军工研发尚未突破,草原通道尚未成熟,内部民生尚未完全恢复……一切都还在起步,一切都还在脆弱的阶段。
而敌人,已经布下了死局。
沈锐、范·海斯特闻讯匆匆赶来,看到密报后,两人面色俱变。
范·海斯特盯着舆图,声音低沉:“将军,这是欧洲最标准的殖民合围战术。荷兰人要把我们困死、饿死、轰死,他们不会给我们三年时间,他们要在我们变强之前,把我们彻底抹除。”
沈锐按刀而立,眼底满是戾气:“大帅,清廷若真与荷兰勾结,长江北岸与海面同时受敌,我军防线压力陡增十倍!”
赵罗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向二人,声音沉稳,没有半分动摇:
“我知道。
荷兰的棋局,已经落子;日清的勾结,已成定局;合围的大网,正在收紧。”
他抬手,轻轻点在舆图上江南的位置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“但他们忘了,复国军能在长江十万大军的围攻下活下来,能在四面强敌的夹缝中站稳脚跟,靠的不是侥幸,不是安逸,是血战到底的骨头。”
“东方锁链再紧,也锁不住死里求生的人。
荷兰舰队再强,也攻不破众志成城的防线。
清廷再急,也改不了腐朽内耗的本性。
日本再狂,也逃不过内部分裂的宿命。”
春雨过后的江南,草木葱茏,生机盎然。
可在遥远的大西洋上,更多的荷兰战舰正在下水;在日本的长崎港,密使正在觥筹交错;在北京的紫禁城里,康熙正在凝视着南洋送来的密函。
一场远比长江决战更凶险、更残酷、更绝望的大战,正在悄然酝酿。
赵罗站在帐中,望着窗外渐晚的天色,心中清楚:
蛰伏的时光,已经结束了。
暴风雨,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