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时节,第一条草原秘密通道,正式试运行。
首批押运队伍,由十二辆马车、二十四名精干伙计组成,打着“江南茶商赴草原易马”的旗号,缓缓驶出镇江城门。车辕上插着晋商旗号,箱笼堆叠,看似寻常,却藏着两百支拆解火枪、五百斤火药、三大箱急救药品,这是复国军能拿出的全部家底,也是赌上南北命运的第一注。
一路之上,险象环生。
在豫西关卡,清军绿营持刀盘查,掀开茶箱反复摸索,伙计们面不改色,以好茶贿赂,堪堪蒙混过关;在晋南山地,遭遇土匪截道,潜伏的死士暗中出手,悄无声息解决隐患,不留半点痕迹;在陕北荒原,遇上清军骑兵巡哨,商队立刻躲入窑洞,静待巡哨远去。
没有旌旗,没有鼓角,没有援军,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之上。
整整十五个昼夜,这支小小的商队穿越数省险地,终于踏入漠南草原。当枯黄的牧草映入眼帘,当巴特尔部族的骑手举着狼牙旗号迎面而来时,押运头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,泪水混着风沙滚落脸颊。
首批物资,完好无损,顺利抵达巴特尔王庭。
消息传回江南时,赵罗正在兵工厂查看残破的机床,亲兵快步奔来,压低声音禀报喜讯,这位历经百战的统帅,肩头微微一颤,长久以来的重压,终于卸下了一分。
三日后,草原返程的商队抵达镇江。
没有文书,没有仪仗,只有二十匹膘肥体壮的三河骏马,数十袋硝石矿砂,上百张精制牛皮,还有一封巴特尔亲笔书写的羊皮信。信上没有华丽辞藻,只有粗犷滚烫的汉字,墨迹力透羊皮:
“草原的兄弟们,永远不会忘记南方的朋友们。刀枪相赠,生死相依,通道永开,盟约永固。”
赵罗展开书信,指尖抚过粗糙的羊皮,望着帐外嘶鸣的骏马,心中百感交集。
三河骏马,将彻底补齐复国军骑兵的短板;硝石矿砂,能解无烟火药原料的燃眉之急;牛皮兽革,可制作枪托、甲胄、马鞍;而这条隐秘的通道,更将成为复国军联通北方的生命线,打破清廷的全面封锁,让江南不再是孤立无援的孤城。
沈锐轻抚骏马的鬃毛,朗声笑道:“有了这条通道,我军便可组建精锐骑兵,范先生的军工原料也有了着落,南北联手,清廷再想困死我们,难如登天!”
军情处主官却依旧谨慎:“大帅,通道试运行成功,只是开端。后续必须严加管控,单线联络,分段负责,一旦一处暴露,立刻焚毁驿站,斩杀接头人,绝不能留下祸根。”
赵罗点头,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通道定名‘北驿’,列为特级机密。每月押运一次,物资减半,稳中求进。所有参与人员,家眷厚待,身死抚恤,绝不辜负。”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焦山炮台,洒在江南的土地上,也洒向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。
一条看不见的血脉,在清廷的腹心之下悄然流淌。南方的火器与希望,运往北方;北方的战马与原料,运回南方。南北抗清势力,终于打破了地理的阻隔,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。
赵罗站在炮台之巅,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,心中清楚。
范·海斯特的技术远虑,有了落地的根基;复国军的原料困境,有了破解的希望;四面楚歌的绝境,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这条草原秘密通道,不仅是物资的运输线,更是复国大业的生命线。
而这条生命线,将在未来的岁月里,支撑着江南熬过最艰难的岁月,支撑着南北联手,一步步撼动清廷的统治根基。
风过草原,声传江南,盟约无声,生死与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