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光了。
面对再次轰开的城墙缺口,守军士兵没有丝毫犹豫,一排排扑上前,用自己的身躯,死死堵住缺口。
血肉之躯,筑成了最后的城墙。
清军士兵的刺刀刺穿他们的胸膛,火枪的弹丸击穿他们的身躯,他们倒下一批,后面的人立刻补上,用生命死死钉在缺口之上,不让清军踏入城池半步。
城头上,一位身着青色官服的文人,手持长剑,挺立在风雨之中,格外醒目。
他是江阴知县张承谦,一介文官,从未上过战场,从未握过刀枪,却在清军登陆的第一刻,便散尽家财,招募民团,亲自登上城头,与守军并肩作战。
他没有武将的悍勇,却有守土的赤诚;没有精锐的兵器,却有宁死不降的骨气。
“诸位乡亲,诸位弟兄!江阴在,南京安!江阴破,江南亡!我等身为江南子民,今日唯有死战,绝无退路!”
张承谦立于城垛之上,声音清亮,穿透炮火与厮杀,传遍江阴城头。民团百姓听了,无不热泪盈眶,挥舞着锄头菜刀,向着城下的清军拼死反击。
就在他挥剑指挥守军封堵缺口时,一枚流弹呼啸而至,精准击中他的胸膛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色官服,张承谦踉跄一步,手中长剑重重拄在城砖上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他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清军,望着身后拼死死守的百姓与士兵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仰天长啸:
“守住江阴——!”
一声嘶吼,响彻城头,余音未落,这位文官知县便轰然倒地,气绝身亡。
张知县的死,成了江阴守军最后的精神脊梁。
将士们将他的遗体轻轻护在城垛之后,用战袍盖住他的面容,没有哭泣,没有哀嚎,只有滔天的悲愤化作死战的力量。残存的士兵、民团、百姓,攥紧手中的武器,死死守在城墙之上,守在缺口之前,哪怕只剩最后一人,也要守住这座孤城。
清军的攻势愈发猛烈,火炮轰城,步兵攀墙,云梯架起,刀枪如林。江阴城墙千疮百孔,缺口越来越大,守军伤亡殆尽,能战者不足五百,箭矢耗尽,火药将尽,连滚木擂石都已用光。
而百里之外,镇江驰援的两个营,还在泥泞的道路上狂奔。
雨水滂沱,夜色漆黑,将士们饥寒交迫,双腿灌铅,却不敢有片刻停歇。他们知道,江阴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在流血,都在牺牲。
可路途遥远,清军封锁严密,他们能否及时赶到,能否救下这座危城,无人知晓。
长江两岸,战火连天。
镇江正面,三十万清军虎视眈眈;江阴侧翼,万余精兵猛攻孤城。复国军腹背受敌,主力枯竭,援军遥遥无期,千里江防,悬于一线。
赵罗站在焦山炮台,望着江阴方向沉沉的夜色,风雨打湿了他的眉眼,心中一片冰凉。
他能听到江阴城头隐约的厮杀声,能想到守军以血肉堵缺口的悲壮,能感受到张知县那句“守住江阴”的赤诚。
可他能做的,只有等待。
等待援军的脚步,等待江阴的坚守,等待这场绝境之战,最后的转机。
夜色如墨,风雨如晦。
江阴孤城,浴血死守;江南防线,命悬一线。
这场关乎复国存亡的终极决战,已然走到了最凶险、最绝望的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