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制成型的红砖被码得整整齐齐,十几行堆叠如墙,砖面泛着温润的赭红色光泽,在阳光下透着几分扎实的厚重感。
楚君一行人刚踏入厂区范围,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独特的气息——既有黏土的湿润土腥味,又夹杂着煤炭燃烧后淡淡的烟火气,那是属于乡村砖厂最质朴的味道。三人放慢脚步,目光扫过整个厂区:制坯车间里机器运转不停,传送带将混合均匀的黏土输送至模具,工人们弯腰整理着刚成型的砖坯,指尖沾满湿润的泥土;砖窑旁,负责出窑的工人戴着厚厚的手套,将烧好的红砖一块块搬运、码放,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衣领。
齐博找了守门的维吾尔族老汉,用流利的维吾尔语说明来意:“阿爷,我们是乡里来调研的,想找尔肯老板了解些情况。”
老汉闻言,放下扫帚连忙点头应道:“你们找尔肯老板啊,他在办公室呢,我这就去叫他,你们稍等。”
不过几分钟,一道身影便匆匆从办公室方向跑来,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仓促。来人正是尔肯,他身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,领口系得端正,头上戴着一顶绣着精致花纹的维吾尔族小花帽,衬得脸庞愈发黝黑。与厂区里满身尘土的工人不同,尔肯的衣着干净整洁,却难掩眉宇间的焦虑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,贴在皮肤上。
看到楚君、拜乡长和齐博三人,他脚步猛地一顿,随即快步上前,脸上堆起略显局促的笑容,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意外:“楚书记、两位乡长,快,快里面请,办公室坐。”
楚君没有立刻移步,目光再次扫过眼前热闹的厂区,开口问道:“尔肯厂长,单看这厂区的忙碌景象,可比我预想中还要红火,形势一片大好啊。说说看,目前厂子的经营状况到底怎么样?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和问题?咱们今天就是专门来听实话的,有啥说啥,不用藏着掖着,能解决的我们当场协调,解决不了的我们也会记下来,尽力帮你想办法。”
尔肯闻言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重重地叹了口气,引着三人往办公室走,一边走一边说道:“楚书记,您是实在人,我也不跟您绕弯子。这厂子看着热热闹闹、红红火火,可内里的难处,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砖厂的办公室不大,陈设简单朴素:一张掉漆的木质办公桌摆在中间,桌面上堆着厚厚的账本和几张订单单据,旁边放着两把旧藤椅和一个铁皮文件柜,墙角的饮水机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尔肯连忙转身给三人倒茶,玻璃杯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,他一边倒茶一边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困境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楚书记,两位乡长,不瞒你们说,今年厂子的日子不好过。最头疼的就是原材料价格,煤炭和黏土的成本比去年足足涨了近三分之一。煤炭是烧砖的必需品,黏土是制坯的核心原料,这两样一涨价,整个生产成本就上去了。可砖价我真是不敢随便涨,周边乡镇还有好几家砖厂,竞争太激烈了,我们家砖质量好点,价格稍微高一点,客户转头就去别家订了,订单一跑,厂子就只能停工。”
他将倒好的茶水递到三人手中,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继续说道:“再就是环保的问题。现在环保要求越来越严,上面经常有人来检查,砖窑的脱硫设备得天天维护、定期检修,稍微出点问题就不能开工。而且烟尘排放必须达标,我们得专门安排人盯着设备运行,还得定期更换耗材,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本来利润就薄,这么一来,能剩下的钱就更少了。”
谈及用工问题,尔肯更是满面愁容:“厂里的工人大多是附近村里的村民,有维吾尔族也有汉族,都是农闲的时候来做工,农忙了就回去种地,流动性特别大。新招进来的工人啥也不会,得手把手教他们制坯、码窑、出窑,最少得培训半个月才能上手。可等他们熟练了,要么是家里有事要回去,要么是觉得干活累、工资不够高,转头就走了。工人来来去去,生产节奏总被打乱,熟练工少,生产效率自然上不去,有时候订单赶不上,还得跟客户道歉、协商延期。”
他喝了一口茶,压下心头的烦闷,又补充道:“还有订单的事。现在厂子是有订单,但都是周边村民盖房子、村里修点小道路的小订单,量少、周期短,没有长期稳定的大客户。有时候这个月订单多,下个月就可能没活干,工人也留不住。我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找大客户,可咱们这是小砖厂,名气小,人家大型基建项目都愿意找规模大、资质全的厂家,根本看不上我们,我也不知道厂子以后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说着,尔肯起身走到窗边,指着远处的砖窑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:“楚书记,您看那些砖窑,都是几十年的老式土窑,烧一窑砖得花好几天,不仅烧制效率低,能耗还特别高,煤炭浪费严重,早就该被淘汰了。我也想换新型的环保砖窑,既节能又高效,还能符合环保要求,可一套新设备下来得几十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