饥饿感如同迟来的访客,此刻清晰地敲打着他的胃壁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不只是他,咪咪虽然安静,但那双在昏暗中发光的眼睛也时不时瞥向他,六六更是早就饿得在铺了纸板的后座上不安地蠕动,喉咙里发出细微的、讨食的呜咽。
但他不敢生火。黑夜是丧尸活跃的时段,哪怕一丝火光,一缕不该有的炊烟,都可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,引来无法预料的涟漪。
他只能选择最安全,也最缺乏慰藉的方式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着,从副驾驶脚下的袋子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罐冰冷的午餐肉罐头。
饼干粗糙干燥,需要用力咀嚼,混合着唾液才能艰难下咽。
罐头的油脂在低温下凝固,口感腻人,带着一股防腐剂和肉质本身混合的、不算美妙的味道。
他就着瓶装矿泉水,沉默地、机械地完成着进食这个必要的生理程序。
他又给咪咪和六六分了些饼干和一点罐头肉。
六六几乎是狼吞虎咽,发出响亮的咀嚼声。
咪咪则吃得斯文许多,但在黑暗中也加快了速度。
车内没有开灯,只有仪表盘上几个微弱的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,勉强勾勒出车内物件的轮廓。
吃完了这顿冰冷而简陋的“晚餐”,陈默感到的并非满足,而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口腔里残留油腻感的空虚。
他拔下钥匙,反锁上车门,调整了一下座椅,让它尽可能向后倾斜,形成一个勉强可以躺卧的角度。
陈平安在他身边睡得正沉,奶味混合着之前沾染的、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,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层。
咪咪重新在他脚边团好,动物皮毛本身的气味在封闭空间里也变得明显。
而最强烈的,还是来自后座——六六身上残留的尿骚味、狗本身的气味,以及硬纸板下可能还未完全干透的污渍散发出的、顽固的臭狗屎味。
再加上他自己身上长期无法彻底清洗的汗味、烟味(尽管刚抽过,但那种浸入衣服纤维的味道挥之不去),还有从车窗外缝隙顽强渗入的、若有若无的尸臭……所有这些气味分子在狭小、不通风的车厢内激烈地碰撞、融合,发酵成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、令人头晕目眩、几欲作呕的复合型恶臭。
这味道无孔不入,刺激着鼻腔,挑战着忍耐的极限。
陈默试图忽略它,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他身处何等的窘迫与肮脏之中。
他疲惫至极,身体渴望着睡眠,但精神却被这恶劣的环境和潜在的危险拉扯着,无法真正放松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意识模糊,即将被疲惫拖入睡眠的浅滩时,后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,紧接着是六六压抑的、带着明显急切的哼唧声,爪子开始不安分地扒拉车门,发出“刺啦刺啦”的轻响。
陈默瞬间惊醒,睡意全无。他屏住呼吸倾听,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异常声音。看来这蠢狗不是发现了危险,而是单纯的……内急了。
他低声骂了一句,无奈地坐起身。如果不管它,这家伙很可能直接在车里解决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小心翼翼地解锁车门,没有立刻推开,而是先透过车窗缝隙再次确认外面死寂一片。
然后,他才极慢地推开车门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
六六早就等不及了,门刚开一条缝,它就哧溜一下钻了出去,跑到院子角落的一丛枯草后面,迫不及待地开始“解决问题”。
陈默站在车旁,一只手夹着烟,一只紧手握羊角锤,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,夜风吹在他脸上,带着山间夜晚的凉意,也暂时驱散了一些车内的浊气。
很快,六六方便完,似乎轻松了不少,摇着尾巴小跑回来,还讨好地想舔陈默的手。
陈默把烟头扔地上,没心情理会它,一把将它推回后座,自己也迅速钻回驾驶室,“咔哒”一声反锁了所有车门。
为了防止窒息,也为了稍微换点气,他将天窗向后滑动,只开启了不到十公分的缝隙。
一丝微弱的、冰冷的夜空气流注入,但这对于改善车内整体空气质量来说,几乎是杯水车薪。
那混合型恶臭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,只是浓度稍微降低了一点点。
重新躺下后,睡眠变得更加困难。
气味、疲惫、对安全的担忧,以及刚刚被中断的睡意,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神经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躺在一个巨大的、移动的垃圾箱里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勇气。
后半夜,他几乎是半睡半醒,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徘徊,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——六六的梦呓、咪咪的翻身、甚至风吹动院子里破铁皮的呜咽——都能让他瞬间惊醒,心脏漏跳半拍。
直到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鱼肚白的亮光,透过沾着污渍的天窗玻璃渗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