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眼神,像一面镜子,瞬间照见了他自己——同样的孤独,同样的饥饿,同样的,在这片废墟中苟延残喘。
陈默前倾的身体,缓缓地,缓缓地直了起来。
紧握着撬棍的手,一点点松开,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身侧。
那股骤然升起的杀意和掠夺的欲望,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,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同病相怜的悲哀和一丝……莫名的心软。
他看着那只依旧警惕地盯着他的猫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连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举动。
陈默慢慢地,极其缓慢地,蹲下了身子,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。
他清了清因为干渴而沙哑的喉咙,用他能发出的、最轻柔、最小心翼翼的声音,试探着朝那边呼唤:
“咪……咪咪……过来……?”
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糙石摩擦。
花猫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,低吼声减弱了些,但眼神依旧警惕,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逃跑的姿态。
陈默没有动,保持着蹲姿,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尽可能友善的表情,尽管可能因为僵硬而显得古怪。
他又轻轻唤了一声,带着点哄诱的意味:“过来……咪咪,不怕……到这儿来……”
奇迹,就在这一刻发生了。
那花猫盯着他,琥珀色的眼睛里警惕的神色慢慢褪去,它犹豫着,试探着,往前迈了一小步,又停下来看看他。
见陈默依旧没有任何动作,它似乎稍微放松了些,叼着那半条可怜的鱼,一步一步,小心翼翼地,踩着泥泞的岸边,朝着他走了过来。
陈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,他屏住呼吸,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他看着那只瘦小的、脏兮兮的生命,一点点靠近,最终,停在了他的脚边。
它先是谨慎地低下头,嗅了嗅他沾满泥浆、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耐克鞋,然后又抬起头,用它那双大眼睛看了看陈默的脸。
突然,它伸出脑袋,轻轻地、带着一丝试探性地,蹭了蹭陈默的小腿。
“喵……”
一声微弱,却清晰无比的叫声,不再是威胁,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确认了什么之后的依赖和轻柔。
这一瞬间,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。
一种久违的、酸涩至极的暖流猛地冲上鼻腔,撞击着他的眼眶,让他视线瞬间有些模糊。
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的、微微颤抖的心情,伸出手,极其轻柔地,抚摸上花猫那瘦骨嶙峋、毛发粗糙的脊背。
猫没有躲闪,反而在他生疏却温柔的抚摸下,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细微而持续的、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身体也放松下来,继续用脑袋和脸颊蹭着他的裤腿。
(可能猫咪开始以为主角是丧尸,当主角说话的时候,它确定了那是一个人,有可能末日来临之前是一只家猫,也有可能它也很孤独,渴望同伴。)
“你……你也是一个人啊?”
陈默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,他一遍遍抚摸着这具温暖的小小躯体,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悸动,“没人要了?跟我一样……”
“喵。”
猫咪仰起头,又叫了一声,像是在回答。
看着它瘦得尖嘴猴腮的样子,陈默心里一阵揪紧。
他立刻站起身,快步走回小屋,在物资堆里一阵翻找,拿出了一盒午餐肉罐头。
陈默用手费力的拉开铁皮盖子的拉环,浓郁的、带着淀粉和香精气味的肉香立刻飘散出来。
他在屋里找了一个碗,用袖子使劲擦了擦,然后,用手掰了大大的一半午餐肉,回到猫咪身边,将那块粉嫩的肉块放在碗中,给咪咪推了过去。
“吃,这个……这个顶饿。”
他蹲在旁边,像看着自己孩子一样,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失而复得的、笨拙的溺爱。
花猫疑惑地嗅了嗅午餐肉,随即被那强烈的肉香味征服,立刻放弃了嘴里那半条小鱼,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肉块里,大口撕咬、吞咽起来,发出满足的“吧唧”声,瘦小的尾巴尖愉快地、小幅度地快速摇晃着。
陈默蹲在旁边,看着它狼吞虎咽的吃相,脸上那许久未见的表情肌终于扯出了一个真实的、带着心疼和无比满足的笑容。
他伸出手,轻轻顺着它进食时微微耸动的背脊,语气温柔得不像他自己:“慢点儿,慢点儿吃,都是你的,没人和你抢……小心别噎着了……”
“喵呜……”
猫咪从肉块里勉强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肉屑,含糊地应了一声,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埋头苦干。
看着它很快吃完了肉,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和嘴巴,陈默想起它刚才喝塘边脏水的情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