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起身，摸黑走到零食区，随手拿起一包牛肉干——是他平时舍不得买的那种，标价八块五。
撕开包装袋，肉香混着调料味窜进鼻子，他塞了一块进嘴里，没嚼几下就咽了。
以前总觉得这超市像个牢笼，晚上守着空荡荡的货架，熬到天亮就想逃。
现在才发现，这牢笼竟是唯一的活路。货架上的饼干、罐头、矿泉水，平时看腻了的东西，现在都成了救命的宝贝。
他走到冷藏柜前，玻璃门上手印还在，是刚才那个穿睡衣的女人留下的。
里面的鲜牛奶盒上凝着水珠，摸上去已经不冰了。
陈默打开柜门，拿出一盒草莓味酸奶，保质期还有五天。
他拧开盖子，挖了一勺塞进嘴里，酸得牙倒。
“再不吃就坏了。”
他对自己说，三两口把酸奶喝完，空盒子捏扁了扔进旁边的购物车。
应急灯彻底灭了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瞬间吞没了所有货架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不敢动。
耳朵变得异常灵敏，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能听见远处卷闸门被风吹得“哐当”响，还能听见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货架后面拖动，发出“窸窸窣窣”的摩擦声。
他僵住，攥紧了手里的空酸奶盒。
那声音停了。
过了很久，也许是一分钟，也许是十分钟，陈默慢慢后退，后背撞到货架，“哗啦”一声，几袋洗衣粉掉下来，砸在地上。
声音在黑暗里格外响。
外面卷闸门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，像是被什么重东西撞了下。紧接着，又是第二下，第三下，越来越密。
陈默没敢再站着，顺着货架滑坐在地上，后背紧紧贴着铁架子。
他想起以前看的恐怖片，人在极度恐惧时会发抖，现在才知道，不是抖，是全身的骨头都在打颤，停不下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外面的撞击声又停了。
黑暗里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，和远处隐约的、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嘶吼。
陈默摸索着爬到最近的货架，摸到一袋面包。他拆开包装，大口大口地嚼，没尝出味，只知道得往下咽。
活着，就得吃东西。
他靠在货架上，嘴里塞满面包，眼睛盯着黑暗深处。这里有吃的，有喝的，只要守住这扇门，就能活下去。
后半夜的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里钻，陈默缩在饼干货架和方便面堆的夹角里，把工作服外套裹得更紧了些。
膝盖抵着胸口，胳膊肘硌在铁货架的棱上，疼得他半睡半醒。
卷闸门缝隙透进来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时，他终于彻底睁开眼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
摸出烟盒——是收银台货架上的红塔山，十块钱一盒，他平时就抽这个。
手指在裤兜里蹭了蹭灰，划燃打火机，火苗窜起来的瞬间，他下意识往卷闸门那边瞥了眼。
外面的动静还在：脚蹭地的“沙沙”声，偶尔撞一下门的闷响，还有那含着痰似的“嗬嗬”声，像个没上油的风箱在拉。
烟吸进肺里，顺着气管往下沉，舒坦得他眯起眼。
抽了快十年，早就练出了本事，再呛的烟也能咽得顺顺当当，绝不会咳嗽——这点常识他有，现在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都可能招来麻烦。
烟蒂抽到快烧手才摁灭，小心翼翼塞进空可乐瓶，这是在福利院养成的习惯，院长总说乱扔烟头要惹祸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饼干渣，目光先落向生鲜区。
凌晨两点补货时，那些青菜还带着露水，萝卜沾着湿泥，土豆硬得能砸核桃。现在天刚亮，总不能就坏了。
放轻脚步往生鲜区走，地砖接缝处有点起翘，踩上去会“咯吱”响，他特意绕着走。
借着卷闸门透进来的光一看，心里踏实了半截：青菜叶子边缘卷了点，但梗子还硬挺，抖掉黄叶照样能吃；黄瓜表皮的水珠没了，摸起来发涩，可捏着还硬邦邦的，咬一口指定脆；西红柿烂了两个，是被挤在最底下的，上面的几个红扑扑的，蒂部还带着青；土豆和萝卜最省心，网袋里的土豆裹着土，硬得像石头，胡萝卜橙红鲜亮，尾巴上的须子还绿着；青椒、茄子表皮光滑，一点皱都没起。
“还好没坏，瞎担心。”
他念叨着，找了个干净的购物篮开始捡。
先挑最不经放的青菜，抓了三把；又拿了四个西红柿、两根黄瓜；青椒茄子能多放两天，暂时不动；土豆萝卜往仓库挪了挪，那儿背阴，温度低，能存得久点。
路过冷藏柜时，他停了停。
里面的牛奶盒凝着水珠，摸上去不冰不热，估计还能喝。
打开柜门，拿了两盒纯牛奶，又摸了摸酸奶——包装没鼓，也顺手揣了一盒。
这些都得记着，先吃容易坏的，再动那些能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