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屏幕上芬恩那惨不忍睹的扫描图像和3号冰冷的评估报告,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拍了一下如烟的肩膀:“看来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。回去看看吧。”
如烟默契地点头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。我们牵着手,下一刻,周围的空间微微波动,两人的身影已然从试验场消失,直接出现在了城堡核心区的医疗室外廊。
“情况如何?”我直接向等候在外的3号询问道。
3号一丝不苟地重复了之前的诊断结果和改造方案,最后总结道:“……综上所述,这是确保其存活的唯一方案。但代价是其作为‘完整人类’的身份将终结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目光扫过医疗室内手术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躯体,又叹了口气。我再次拍了拍如烟的肩膀,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离开了。有些决定,需要更柔和的方式去沟通。
如烟目送我离开,然后转向3号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你去准备手术吧,所有需要的生物材料和神经接口都调集到位。至于如何告知他的亲人,以及获得必要的……理解,由我来处理。”
3号微微颔首:“明白,夫人。手术准备,将在十五分钟内完成。”说完,他转身走入医疗室,冰冷的金属门无声滑闭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如烟则整理了一下表情,走向会客室的方向,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、那位心碎母亲,以及一场关于生命、牺牲与未来形态的艰难对话。她知道,她将亲口告诉那位母亲,救活她儿子的代价,可能是他再也无法像一个“正常人”那样感受疼痛,甚至……感受爱。
五号运输机的速度远超凡俗的想象,几乎在芬恩被送入医疗室后不久,它便再次悬停在城堡上空。舱门打开,卡尔带着惊魂未定却又满怀希冀的芬恩母亲,直接降落在城堡内院。
一位衣着素雅、面容平静的女仆早已等候在此,她微微躬身:“夫人正在会客室等您,请随我来。”
妇人顾不得整理凌乱的鬓发,几乎是踉跄着跟随着女仆,穿过宏伟却冰冷的廊柱,来到一间布置简洁却透着不容置疑威压的会客室。主位之上,坐着一位容貌绝美、气质却如深渊般难以测量的女子,正是如烟。
妇人一见,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板,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敬畏:“拜见夫人!求夫人救救我儿子!”
如烟没有让她多礼,直接抬手虚扶了一下,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妇人托起。她的目光平静而直接,开门见山:“你的儿子芬恩,我们可以救。”
妇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彩,但如烟接下来的话,却让她如坠冰窟。
“但是,他伤得太重了。”如烟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,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,“心、肝、脾、肺、主要经脉、全身超过六成的骨骼,都已碎裂到无法用常规手段修复的程度。要救他,我们只能为他更换一副……”
“拿我的换!拿我的换!”妇人不等如烟说完,情绪激动地打断,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夫人,用我的命换我儿子的命!只要他能活下去,怎么都行!把我的都给他!”
如烟轻轻挥了挥手,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激动的妇人稍微平静下来。“不必换你的,”她淡淡道,“我们有更好的、更强韧的生物合成器官和机械骨骼。但是,你要明白,用这些‘零件’救活你儿子之后,他将不再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‘人’。”
妇人的心猛地一沉,预感到那可怕的代价。
如烟凝视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出最核心的代价:“他可能会永久失去痛觉,甚至……逐渐丧失大部分人类的情感。他会变得冷静,甚至冷漠。换,还是不换?这个决定,必须由你,他的母亲,来做。”
“失去……情感?”妇人颤抖着重复这句话,脸色惨白。她无法想象儿子醒来后,变成一个不认识父母、没有喜怒哀乐的“怪物”会是什么样子。她鼓起最后的勇气,声音发颤地问:“夫人……他……他还会记得我们吗?他……将来还能结婚生子吗?”
如烟略微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调取相关的数据,然后摇了摇头:“记忆模块理论上可以保留,但情感共鸣会极大削弱,他可能‘记得’你们,却很难再产生强烈的亲情羁绊。至于结婚生子,”她顿了顿,“生理功能可以保留甚至强化,繁衍后代是可行的。”
听到“能生孩子”,妇人像是抓住了某种现实的锚点,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。传宗接代,是这个时代贵族家庭根深蒂固的观念,也是她能为家族未来想到的最后保障。只要血脉能延续,只要儿子还“存在”,哪怕是以一种陌生的形态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对着如烟深深低下头:“我……我同意您的方案。求夫人……救他。”
如烟点了点头,对侍立一旁的女仆吩咐道:“去通知3号,可以开始手术了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女仆躬身领命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客室,朝着医疗室的方向快步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