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低沉的喘息。“谢班长!你快给看看,这小子逞能,翻障碍时摔下来,被铁丝网划到腿了!”两名士兵抬着担架快步走来,木制担架在颠簸中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像是一首紧张的序曲。担架上的小兵脸色苍白,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右腿裤管已被鲜血浸透,暗红的血迹在布料上晕开,像一朵不祥的花。
谢兰英立刻迎上,蹲下身,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。她撩开裤管,伤口暴露在余晖中——皮肉翻卷,血迹斑斑,边缘还沾着沙砾。她伸手轻轻捏了捏腿骨,指节分明的手稳如磐石。“还好,没伤到骨头。”她语气沉稳,仿佛只是在检查一件寻常器物,“缝几针,打一针消炎针,每日换药,七天就能下地。”说罢,她站起身,目光扫过女兵队伍,“小薇,这个伤员交给你了,其余人,注意观察手法!”
她拍了拍小薇的肩,那女孩约莫十七八岁,扎着利落的马尾,眼神沉静,已迅速打开医疗箱,银光闪闪的器械泛着冷冽的光。谢兰英转身,朝台阶走去,军靴踏地,节奏沉稳,像战鼓敲在人心上。
“郑小姐,”她站在台阶下,仰头望着郑小姐,逆光中轮廓分明,像一尊剪影,“不想去看看?”
郑小姐一怔,手中杯子微微一颤,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眸。“我……可以去看吗?”
谢兰英轻笑,双手抱胸,姿态潇洒如侠客:“仙君说了,你不是奸细,这又不是什么秘密,你当然可以看。”
郑小姐立刻起身,裙摆翻飞,脚步急促地奔去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,像是被好奇心推着向前。她挤到人群外围,从女兵们肩头的缝隙间朝里张望。视线触及那血糊糊的伤口时,她猛地一缩,心口一紧,下意识扭过头去,呼吸都顿了一瞬。可不过片刻,她又咬了咬唇,重新转回脸,强迫自己看进去——她知道,若想真正理解这片土地,就不能只看见奶茶的温柔。
小薇已用镊子夹起棉球,蘸取消毒液,轻轻擦拭伤口。那液体一触血肉,便泛起细密的白泡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像雨滴落在热石上。小兵“啊”地一声痛呼,声音短促而羞耻,立刻用军帽死死遮住脸,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“这点疼就叫了?”一名女兵冷笑,抱着手臂站在一旁,“还是不是男人?我们练的时候,刀口划破皮都没哼一声。”
“就是,这才哪到哪,等上战场,你连叫都叫不出来。”另一人接话,语气里没有恶意,只有老兵对新兵的惯常调侃。
小薇不语,神情专注,取出针筒,银针在暮色中闪出一点寒光。她熟练地推进针头,将药水缓缓注入伤口周围。药液渗入皮肉的瞬间,小兵身体一僵,手指紧紧攥住担架边缘,指节发白。可他再没出声。
小薇跪坐在担架前,手中那根弯如新月的银针泛着幽幽冷光,仿佛一尾沉睡的鱼。她指尖轻巧,捏着丝线,像缝制一件珍藏的嫁衣般,一针一针,精准而沉稳地缝合着伤兵腿部那道狰狞的裂口。鲜血早已被擦拭干净,只余下暗红的血痂边缘泛着紫褐,皮肉被细细对拢,针脚细密如织锦,竟真如缝衣一般,毫无半分粗疏。
郑小姐瞳孔骤缩,眼白里浮起细密的血丝,嘴唇微微颤抖,仿佛看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景。“居然还能这样……”她喃喃出声,声音轻得像风中残叶,却在寂静的帐内激起一丝涟漪。
一名女兵闻声扭头,眉峰冷峻如刀削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郑小姐的脸。“大惊小怪,”她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就算肚子被切开,肠子流出来,只要人没死,就能缝起来,然后再打消炎针,输点血,人就不会死。”
另一名女兵从药箱前转过身,手中捧着一罐泛着淡蓝荧光的消炎粉,她瞥了郑小姐一眼,眼中带着一丝讥诮与怜悯:“你一个敌国女子,哪里能懂我们仙君大人的城府?他早把血肉之躯视作可修可复的器皿。多呆一阵子,你就懂了。”
小薇此时已收针,轻轻吹去伤口上多余的药粉,那消炎粉落处,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薄雾,带着清冽如雪松与冰片混合的气味,沁入鼻腔,令人神志一清。她动作轻柔地撒上最后一层药粉,再用洁白如新雪的纱布层层包裹,动作娴熟得仿佛已重复千遍。纱布缠绕间,那伤口竟似被某种无形之力悄然抚平,只余下轻微的起伏呼吸。
“抬走,回宿舍静养。”小薇轻声道,声音如山泉滴石,清冷却有温度。两名士兵应声而入,动作整齐地将伤兵抬上担架,郑小姐仍立在原地,头微微低垂,长发从肩头滑落,遮住了她大半面容。她的眼神空茫,仿佛被方才那一幕彻底击穿了认知的壁垒——那不是巫术,也不是神迹,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冷峻而精确的“规则”。她曾以为生死有命,血肉一旦破碎便不可复原,可在这里,人命竟可如布帛般被缝合、被修补、被夺回。
她缓缓转身,脚链拖地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上格外清晰,像是一步步踏在自己崩塌的世界观上。风拂过她的发丝,带着药香与血腥混合的气息,她却浑然不觉。她朝着炊事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