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奴也只能做到这里了……你可千万别发大小姐脾气作死啊……仙君面前,任性,可是要命的。”
婢女一袭素色布衣,立在街角暗影里,双手紧攥着衣角,指尖早已冻得发白,却仍一动不动地守望着。她的眼眸在昏黄的天光下亮得惊人,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子,死死盯着每一道进出城门的身影。
终于,一个身着灰蓝太监服、头戴乌纱小帽的身影匆匆走来,脚踩厚底官靴,发出沉闷的踏步声。婢女心头一紧,立刻迎上前去,袖中滑出一叠金币,悄无声息地塞进对方掌心。那金子在昏光下泛着暖黄的光,与这冷寂的街景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“公公,”她压低声音,嗓音微颤,带着几分焦灼与哀求,“您可知道,仙君昨夜带回去的那位小姐……如今如何了?”
小太监微微一怔,眼角快速扫过四周,确认无人注意,才将金币迅速揣入袖中。他眉头轻蹙,似在权衡利弊,片刻后才俯身靠近,气息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是说昨日那个‘奸细’?仙君嫌她嘴硬不老实,当场便下令发配步枪营了——听说,如今在后厨刷锅洗碗呢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那地方,可不是小姐身子能受的。”
婢女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,仿佛那句“洗盘子”比冬风更刺骨。她咬了咬唇,强忍眼中酸涩,又从怀中摸出一把金币,手微微发抖地递过去:“多谢公公指点。若再有我家小姐的消息,还望能往天元商会传个信……必有重谢。”
小太监接过钱,指尖在她手心轻轻一按,随即点头,转身隐入渐浓的夜色中,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靴声,敲在青石板上,像敲在人心上。
婢女站在原地,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,风掀起她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。她深吸一口气,冷风灌入肺腑,刺得生疼。她猛地转身,裙角翻飞,如一只惊鸟般朝着天元商会奔去,脚步急促而凌乱,踏碎了一地残阳余晖。
商会内,烛火通明,铜灯在梁下摇曳,映得雕花木窗上的影子忽长忽短。大掌柜正坐在紫檀木案后翻阅账本,眉目沉静,指尖轻叩桌面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忽闻急促脚步声,抬头便见婢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,发丝凌乱,脸颊泛红,眼中却满是泪光。
“大掌柜!大小姐……大小姐被押进兵营,如今在后厨洗盘子啊!”她声音哽咽,几乎跪倒,“她自幼锦衣玉食,金枝玉叶,何曾沾过油污冷水?这等苦楚……这等屈辱……”
大掌柜闻言,手中紫毫笔一顿,墨点坠在纸上,晕开如一朵暗花。他缓缓放下笔,指尖轻抚胡须,目光沉静如深潭。窗外,一弯冷月悄然升起,清辉洒在案头,映得他眼中精光微闪。
“知道人在哪儿,就好办。”他低声道,语气不急不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,“步枪营虽是禁地,救不得人,但……让一位‘小姐’少受些罪,还不算太难。”
他招来身边小斯,附耳低语数句,声音轻得如同夜风拂过竹叶,却字字如针,精准入微:“去寻送菜的管事,带两坛‘雪中春’,再捎上五十两银票。就说……有个远亲在营中服役,手脚勤快,只求莫要苛待。另外,暗中托人送件厚棉袄进去,夹层里缝块暖玉。”
小斯领命而去,脚步轻捷如猫。大掌柜这才缓缓起身,踱至窗前,望着远处兵营方向隐约闪烁的灯火,轻叹一声:“小姐啊,这世道,金枝玉叶也得低头。但只要活着,就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