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如雪立于玉阶侧畔,低声絮语,说着谁家中老母近日喜得孙儿、城南新开了茶肆之类家常琐事,声音轻柔,如春风拂过竹林,与殿中肃穆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。群臣分列两旁,手持玉笏,正轮番奏报各地修堤筑路、开渠引水的基建进度,声音低沉而有序,如江河缓流。三公主立于殿心,素白裙裾在风中微扬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虑,指尖紧紧攥着袖中一方绣帕,指节泛白。她目光频频望向殿门,仿佛那扇门后藏着命运的审判。今日,地域使者将至——她知道,那是父皇派来的催命符。
“地域使团长进谏——”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沉寂,如利刃割开绸缎。
如烟轻抬玉手,广袖翻飞间似有流光掠过:“宣。”
殿门缓缓推开,一道灰影低首缓步而入。使团长身披暗褐色使袍,头戴乌纱,步履沉重,每踏一步,殿砖似都微微震颤。他行至殿中,跪地叩首:“拜见女帝陛下。”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畏惧。
“平身。”如烟声音不高,却如寒泉滴石,清晰入耳。
使团长颤巍巍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,封印以赤蜡,上印地域龙纹。他双手微抖,低声道:“禀告女帝陛下,微臣此来,乃奉我朝皇帝之命,向三公主殿下宣旨……还请女帝陛下恩准。”
如烟微微侧首,眸光轻闪:“三公主在此,你宣便是。”
使团长缓步走向三公主,脚步迟疑,仿佛踏在刀锋之上。他将圣旨高举过头,声音压得极低,近乎耳语:“三公主殿下……等下不论听到什么,切勿迁怒老夫啊……老夫,不过是个传话的。”三公主轻轻颔首,唇色已有些发白。
他拆开封印,展开圣旨,声音陡然转冷,字字如钉:“皇帝诏曰:三公主久滞外邦,不思归国,实有辱国体。今特令其即日回朝完婚,以固两国之盟。若执意不回——”他顿了顿,喉头滚动,“——便不必回了,赐毒酒一杯,以全体面。女帝若敢阻拦,我朝大军即刻压境,亲来相迎。”
话音未落,殿内温度骤升!
“轰——”一声闷响,如烈焰焚空。使团长只觉身旁热浪扑面,手中圣旨竟在瞬间焦黑卷曲,化作灰烬簌簌飘落。他惊骇回头,只见女帝如烟已立于身侧,周身烈焰翻腾,赤红光晕如凤凰涅盘,缭绕周身。她掌心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,焰心幽蓝,灼热逼人,映得她眸子如熔金般炽烈。
“你们,”如烟声音低沉,却如雷霆压境,“是要在我的大殿上,当着我的面,毒杀三公主?还要派兵压境来接——”她冷笑一声,火球微微一颤,殿内梁柱嗡鸣,“——你们,是在威胁本帝?”
热风席卷整个大殿,香炉倾倒,龙涎香灰四溅。使团长与三公主同时后退一步,衣袍被热风掀起。三公主瞳孔微缩,心中惊涛骇浪:如烟姐姐……成仙了?这气息,已非凡人所能企及!
使团长“扑通”跪地,冷汗如雨,浸透内衫:“陛下饶命!饶命啊!老臣只是奉命传旨,绝无半分冒犯之意!饶命啊!”
殿中武将纷纷踏前一步,甲胄铿锵。几位将军周身泛起金光,符文隐现,杀气腾腾,宛如神将降世。空气凝滞,仿佛连呼吸都成了奢侈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,我身形一闪,如风掠影,“波”的一声轻响,在如烟灼焰未熄的脸颊上落下一吻。
刹那间,烈焰如潮水般退去,火球消散于无形,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。如烟浑身一颤,眼中的暴戾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羞赧与柔意。我顺势将她揽入怀中,轻拍其背:“别生气、别生气,你这刚突破,火候还不稳,别一个不小心把这金銮殿给烧了,可就成天下笑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