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者。余所能访得者,仅此而已。尚有更多,或因路途遥远,或因尸骨无存,无从记录。
彼等之死,非因天灾,实因人祸。
彼等之冤,无处可诉。
余以一女子之微力,所能为者,仅此而已。
愿后世之人,读此名单,知此惨状,而思其所以然。”
这篇文章刊出后,轰动福州府。据说,有那失去亲人的百姓,捧着报纸,对着名单上的名字,一个一个念,念一个,哭一声。
林清音的名字,也一夜之间传遍八闽。
有人问她,你一介女流,何苦如此?
她沉默片刻,答:因为那些死在盐田上的女人,也曾是我的姐妹。
台州府,《海东杂报》
这家报纸的创办人,是个姓陈的老渔夫。
他不识字。
但他有一张会说话的嘴,和一颗永远不会忘记的心。
他的报纸,不靠印刷,靠口述。
他每天坐在码头边的大石头上,对来来往往的渔民,讲他亲眼目睹的那一幕——
“那日,老汉我正好在船上。离岸不远,也就三五里。忽然间,天就黑了。不是乌云遮日那种黑,是那种……那种黑压压一大片,从东边压过来的黑。
老汉我打了一辈子鱼,见过风浪,没见过那种浪。那浪,比咱们台州的城墙还高,黑压压一片,跟座山似的,就那么压过来。
老汉我吓得腿都软了。好在离岸不远,拼命划船,总算逃上了岸。
回头一看——没了。
咱们那个村子,没了。三百多口人,就逃出来几十个。我家的老婆子,我那两个儿子,我那三个孙子孙女……全没了。”
他讲一遍,哭一遍。
听的人,也哭一遍。
后来,有个路过的读书人,把他的口述记了下来,印成小报,取名《海东杂报》,在码头边叫卖。
一传十,十传百。
老渔夫的故事,传遍了台州府。
而像这样的报纸,这样的故事,这样的控诉,正在华朝各州府,如雨后春笋般,疯狂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