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只有窗外风吹过松涛的声音。
许久,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个笑容——那笑容里有理解,有释然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。
“该答应的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像她手中的刀.
“东海龙宫之力,对华朝至关重要。这场联姻若成,等于将万里海疆纳入剑阵版图。陛下做得对。”
王伦凝视着她:“三娘,你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扈三娘打断他,抬起眼,目光清亮如剑。
“我是华朝的皇后,更是华山的镇守使。我知道什么是大局,什么是必须付出的代价。何况——”
她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多了些狡黠:“那位龙族公主我虽未见过,但能被敖广当作最重要的棋子派来,想必是东海明珠。陛下得此良配,是华朝之福。”
她说得洒脱,可王伦看到她眼角微微泛红。
他心中一疼,伸手将她拥入怀中。
扈三娘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放松下来,将脸埋在他肩头。
“三娘,”王伦低声说,“你驻守华山,独对西陲风霜,剑阵运转全系你一身……是我亏欠你太多。”
“说什么亏欠。”扈三娘闷声说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当年我跟随你,从梁山到天下,就知道这条路不易。你能来看我,能先告诉我这件事,我就……很知足了。”
她抬起头,擦去眼角湿意,又恢复那副英姿飒爽的模样。
“不过陛下既来了,今日就别想走了。华山剑阵近日有些波动,正好请陛下帮忙校准地脉。还有,我新悟了一套‘西岳镇魔剑诀’,也想请陛下指点。”
王伦看着她强撑的坚强,心中柔软一片,点头笑道:“好,今日我就做你扈镇守的副手。”
这一日,王伦真的留在了华山。
白日,他与扈三娘并肩巡山,以人皇剑意疏导地脉,稳定剑阵西极枢机。
华山险峻,许多地方御剑难至,两人便携手攀援,踏过千尺幢、百尺峡,在苍龙岭上调整阵眼符文。
扈三娘对剑阵的掌控已臻化境,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心,让王伦暗暗赞叹。
傍晚,两人回到镇岳宫。扈三娘亲自下厨,用山间野物煮了一锅热汤,烤了些面饼。她的手艺实在寻常,但王伦吃得很香。
入夜,华山巅上月明如洗。
寝殿内没有皇宫的奢华,只有简单的床榻帷帐。
扈三娘卸去劲装,只着素白中衣,长发披散下来,在月光下泛着乌黑光泽。她平日英气逼人,此刻却显出一种难得的柔美。
王伦拥着她躺在榻上,两人都没有睡意。
“三娘,”王伦轻抚她的长发,“等东海事了,我想在华山多陪陪你。”
“陛下说笑了。”扈三娘靠在他肩头,“你是人皇,天下多少事等你决断。我能在这里守着华山,守着剑阵西极,已经很好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其实……有时候我会想,若当年我们没有起兵,或许就在梁山泊边,盖几间草屋,你打渔,我织网,多生几个孩子……曦儿现在能跑了吧,我好想他!”
王伦手臂紧了紧:“等安定下来,我会找人替换你,我们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扈三娘笑了笑,没再说话,只是更紧地偎进他怀里。
这一夜,没有更多的言语。只有相拥的体温,交织的呼吸,以及窗外华山夜风穿过松林的呜咽。
这是战友情,是夫妻恩,是两个一路从微末走到巅峰的灵魂,在刀光剑影的间隙里,偷得的一点温存。
翌日清晨,王伦离开华山时,扈三娘已换回银甲,站在观云台上送他。
“陛下放心去,”她抱拳行礼,英姿飒爽,“华山有我,西陲无虞。”
王伦深深看她一眼,御剑而起。
剑光向东,两个时辰后,上京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王伦没有直接回紫宸殿,而是先去了后宫。
端明殿,孟玉楼正在核对内务府账目。
她身着藕荷色宫装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眉目温婉沉静,指尖在一串串数字间移动,快而准。听到通报,她放下朱笔,起身相迎。
“陛下。”她行礼的姿态永远那么端庄得体。
王伦扶起她,将东海之事简要说了一遍,重点说了联姻之议。
孟玉楼静静听完,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陛下,此事可行。但既然联姻,就不能只以妃位待之。龙族公主身份尊贵,代表东海体面,应直接册封为皇后。”
王伦一怔:“这……后宫已有五位皇后,再添一位,恐怕……”
“正因已有五位,多一位又何妨?”孟玉楼微笑,眼中却有深意。
“龙宫既然投诚,就要给足尊荣。册封皇后,是昭告天下,华朝与东海是平等盟约,而非附属。这对稳定东海人心,至关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