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神,曾经如同淬炼过的刀锋,此刻却布满了血丝,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、混乱,甚至……一丝被某种力量侵蚀后的涣散。
他看向我,目光似乎聚焦了一瞬,认出了我,但那光芒很快又变得飘忽不定,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无形的痛苦抗争。
张三闰情况稍好,这位沉默的巨汉依旧如同磐石,但他裸露的皮肤上也布满了细密的伤口和腐蚀痕迹,呼吸粗重,每一次挥动他那标志性的、此刻也已布满缺口的合金撬棍击退扑上来的白尸,都能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咬牙硬撑的痕迹。
杨斯城则脸色苍白如纸,他试图催动异能,召唤周围的变异植物,但那些藤蔓刚生长出来就显得萎靡不振,速度和力量大不如前,显然他的精神力和体力也濒临枯竭。
他们醒了,但远非最佳状态。
他们同样是刚从一场诡异的沉睡中挣脱,带着满身的伤痛和精神的损耗。
面对窗外如同潮水般永无止境、疯狂撞击着列车装甲的白尸和紫尸,面对车厢连接处不断被突破、涌入的狰狞怪物,他们三人组成的防线,虽然暂时稳住了阵脚,但也仅仅是堪堪抵挡,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孤舟,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翻。
我刚刚升起的侥幸心理,被残酷的现实瞬间击得粉碎。
不行……还是不行……
光靠他们,挡不住的。
这辆列车就像一块移动的血肉蛋糕,吸引着整个废墟的饥饿猎食者。
它们的数量太多了,多到令人绝望。而且,我能感觉到,在远处,在那尸潮的后方,似乎有更庞大、更冰冷的意识在注视着这里,指挥着这些行尸走肉。
那感觉,如同被无形的、充满恶意的蛛网笼罩,令人毛骨悚然。
我的目光,再次落回到怀中那枚沉甸甸的“终焉礼赞”上。
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,却奇异地让我沸腾而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。
原来……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个结局。
也好。
这本就是我为自己设定的,最好的归宿。
只是,没想到会是在这里,会是以这种方式。
我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,此刻闻起来竟有种别样的……清醒。
我抬起头,目光越过正在拼死奋战、身形踉跄的李二狗三人,看向车厢深处那些沉睡的面孔。
孙一空,我的兄弟,抱歉,不能和你一起喝最后一顿酒了。
张三闰,闰哥,谢谢你的面,那是我吃过最温暖的东西。
毛凯,保重,队伍需要你的医术。
小小……对不起,雷叔叔可能……没法再给你做小玩具了。
最后,我的视线定格在李二狗的背影上。
他正奋力将一只试图爬上来的紫尸砸下去,动作因为脱力和伤痛而变形,背影显得那么孤独,那么……疲惫。
就是现在了。
我猛地扯开外套,将“终焉礼赞”死死搂在怀里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车厢另一端、那个因为怪物不断冲击而已经变形开裂、透出外面疯狂景象的破口冲去!
那里,是尸潮最密集的地方,也是……那股冰冷意识投射而来的方向!
我能感觉到,那里有什么东西在“看着”我们,在操控着这一切!
“雷子——!!!”
李二狗的嘶吼声在我身后猛地炸响!
那声音撕心裂肺,充满了血丝,蕴含着无尽的悲怆、不甘,还有一丝……我从未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,仿佛要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恐慌!
他明白了!
他到底还是看穿了我这决绝的、一去不回的意图!
我没有回头。
甚至不敢有丝毫的迟疑。
我怕一回头,看到他那双此刻必定充满了痛苦和挽留的眼睛,我刚刚凝聚起来的、赴死的勇气就会瞬间崩塌。
加速!
再加速!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是怪物令人牙酸的嘶吼,是骨骼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,是身后同伴们拼死的呐喊和李二狗那一声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悲鸣!
我的脑海中,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。
旧世界实验室里,烧杯碰撞的清脆声响,日光灯管发出的稳定白光……
未婚妻小雅在月光下,戴着那枚我亲手为她戴上的戒指,笑靥如花,眼角弯弯……
弟弟小风阳光灿烂的脸,举着录取通知书,兴奋地朝我跑来……
孙一空勾着我的肩膀,咧着嘴,把劣质白酒往我嘴里灌,大声说着粗鄙却温暖的笑话……
张三闰默默递过来的、盛着清水的破碗,和他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……
毛凯在油灯下,皱着眉头为我处理伤口时,那专注而柔和的眼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