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烨缓缓睁开眼。
脚下不是命魂的蓝色阶梯，而是一片荒凉得像旧文明废墟的平原。裂开的石柱、断裂的齿轮、像骨骼一样的金属残骸散落在视野尽头。
婉儿握着他的手还没松开。
她站在他身侧，气息略有些不稳，但整个人像被洗过一遍灵魂似的——干净、透明、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波动。
两人的指尖之间，仍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蓝色细线在浮动。
那是命魂契定后才会出现的“并肩链接”。
婉儿微微喘着气：“许烨……我们……出来了吗？”
许烨抬头看向破碎天空。
“没有。”
婉儿愣住：“那这里是——”
许烨低声道：“源底。”
婉儿呼吸一顿。
她当然知道这个词代表什么——那是乐园世界最深处、灰雾诞生前的文明核心，也是“世界之心”崩坏后形成的混沌根源。
灰雾自这里诞生。
世界自这里终结。
忽然，风卷起。
像有什么巨大东西在苏醒。
婉儿被风吹得往后退一步，许烨伸手稳住了她。刚贴住她的那瞬间，两人之间的蓝线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将力量互相传递。
婉儿脸顿时红了一瞬。
但下一秒——
轰！！！
一股巨浪般的灰雾从远处冲起，直冲天幕。
婉儿瞳孔猛地放大：“是……源底灰雾潮！为什么突然爆发——”
许烨眉眼沉沉：“有人……在叫它。”
“谁？！”
许烨看向灰雾浪潮中央——
一个人影坐在那里。
盘坐在崩塌的机械王座上。
黑灰色的头发，背影瘦削，却像能压住整个世界。
婉儿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……赵航？！”
不。
那不是赵航。
那是……被他吞噬过的东西。
灰雾从那个人影身体里不断喷薄，像潮水涌向四周。无数被吞噬的灵魂、碎裂的命格、倒下的余烬者残影在他周围哭嚎。
许烨凝视着他。
片刻后——
“不是赵航。”
婉儿怔住。
许烨的声音低而冷：
“是灰雾王本体的一部分。”
灰雾王。
灰雾所有污染的源头。
乐园世界的真正统治者。
婉儿被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许烨松开她的手，向前一步。
婉儿急忙抓住他：“等一下！你现在影能还没完全恢复，命魂契定对你的负荷——”
许烨回头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。
动作很轻，却让她心跳骤停。
“放心。”
“有你在，我恢复得比以前快。”
婉儿脸一下红透，但还没说话——
轰！！！
灰雾王睁开眼。
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。
但婉儿在那一瞬间看到——
里面有无数坟墓、无数崩塌的世界。
灰雾王缓缓抬起手，像是看向两个渺小的生命。
声音直接震入意识：
“你们两个……为什么同时被王座承认？”
婉儿被震得脸色发白，整个人踉跄后退。
许烨伸手稳住她，影能爆发，将那股精神震压挡住。
灰雾王盯着他们：
“命魂……从未允许‘双承座者’存在。”
“你们……破坏了规则。”
婉儿小声：“我们……不是破坏……是王座自己——”
灰雾王低声、几乎像嘶吼：
“你们——否定了我。”
“否定了创造你们命魂的那个人。”
婉儿僵住。
许烨眉头一皱：“创造命魂的人？你是说——”
灰雾王抬起手。
世界的地面瞬间裂开。
无数破碎的灵魂尸山腾空而起，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影子：
一个跨越时代的轮廓。
婉儿瞳孔急速收缩：“那是……命魂造主？”
许烨微微抬头：“一代文明的王？”
灰雾王低声回答：
“祂，是命魂的始祖。”
“也是我，最初的形态。”
婉儿惊得说不出话。
灰雾王继续说：
“乐园世界本该被我审判。”
“王座——不该允许‘两个人并肩’。”
“你们打破了最高法则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他缓缓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