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,曾经是他的初心,是他的执念,是他拼尽一切守护的东西,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,一刀刀扎进他的心神,扎得他鲜血淋漓,扎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疼。他想捂住耳朵,想忘掉这些话,可阵纹锁着他的神识,怨魂缠着他的神魂,天道逼着他清醒,他只能一遍遍地听着自己曾经的承诺,一遍遍地看着这些承诺被狠狠撕碎,踩在泥里。
就在识海的痛苦达到顶峰时,寒渊底部的玄冰骤然开裂,漆黑的、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蚀魂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,瞬间漫过凌沧澜的残躯,将噬灵冰莲的花瓣也泡在其中。蚀魂水不是凡水,是三界最阴毒的水,专蚀仙者神魂与仙心,沾之即痛,浸之即腐,比上章的玄冰寒雾要阴狠百倍。
蚀魂水顺着冰莲花瓣的缝隙钻进去,贴着凌沧澜的肌肤游走,所过之处,肌肤没有溃烂,却直接腐蚀着皮下的神魂碎片。那是一种从神魂深处滋生的痒痛,痒得钻心,痛得彻骨,像是有千万只毒虫在神魂里啃咬,在经脉里穿梭,却连抓挠都做不到。冰莲的根须被蚀魂水浸泡,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,根须上的吸食之力骤然转为反噬,将之前吸食的仙韵混着蚀魂水的毒,反灌回凌沧澜的神魂核心。
三重折磨,同时加身。
万魂噬心阵绞着心神,剜着念想,将温情记忆碾成齑粉;
天道投影逼着他直视外界,看着挚爱师弟焚毁故地、践踏信物,用他的仙骨仙元作威作福;
蚀魂水浸着残躯,蚀着神魂,让他在心神剧痛之外,再受神魂腐坏的痒痛;
噬灵冰莲成了枷锁,钉着他的残躯,让他连蜷缩、连躲避的资格都没有。
凌沧澜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,那是神魂被腐蚀、心神被绞碎的征兆,可天道的禁锢死死锁着他的神魂,不让他溃散,不让他昏迷,连片刻的解脱都成了奢望。他的眼依旧被天道强行撑开,识海中的画面还在继续,那些他曾经护过的人、帮过的仙,此刻都成了墨玄和苏晚璃的拥趸,站在被焚毁的昆仑桃林前,高声唾骂着他:
“凌沧澜私通魔族,盗取天道本源,死有余辜!”
“亏我们曾经敬仰他,原来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!”
“新尊墨玄为民除害,抽他仙骨,真是大快人心!”
“苏天后慈悲为怀,才留他一缕残魂,让他在寒渊赎罪!”
这些话,一句句,一字字,像淬了毒的针,扎进他的心神。
他想起千年之前,魔族攻破南天门,是他手持镇界剑,以一己之力挡在天门之前,斩魔将,灭魔兵,仙躯被魔火焚烧,仙骨被魔刃劈裂,硬生生守了三天三夜,直到三界援军赶到,才保住九天仙宫。那时,这些仙神跪在他面前,哭着谢他护驾之恩,说愿生生世世追随他。
他想起五百年前,凡间大旱,赤地千里,是他耗损百年仙元,引天河之水降雨,救凡间万民于水火,凡间百姓为他立生祠,香火不断,颂他为救世仙尊。
他想起三百年前,昆仑仙宗遭妖兽围攻,是他闭关而出,斩杀妖兽首领,护全宗门弟子,那些弟子跪在他面前,发誓要终身守护昆仑,守护他这位师尊。
可现在,生祠被砸,香火被灭,宗门易主,曾经追随他的人,如今都在唾骂他,唾弃他,将他的付出抛之脑后,将他的牺牲视作理所当然,甚至将他的惨死,当作庆祝新尊登基的谈资。
他护了一生的苍生,弃他如敝履;
他信了一生的师弟,害他入炼狱;
他爱了一生的道侣,毁他所有念想。
万魂噬心阵的阵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玄光,将他识海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情记忆彻底绞碎。那是他藏在神魂最深处的、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念想——是墨玄第一次练会御剑,扑进他怀里的欢喜;是苏晚璃第一次成仙,抱着他胳膊的雀跃;是昆仑桃林花开正盛时,三人并肩看夕阳的温柔。
这些念想,是他在诛仙台上被背叛时,唯一撑着他没有立刻昏死的光,是他在寒渊底受折磨时,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一丝暖意的东西。可现在,连这最后一点光,都被阵纹碾碎,被怨魂吞噬,被天道抹杀。
故梦成烬,念想成空。
凌沧澜的心神彻底死寂,像是一潭被冻僵的死水,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。识海中的怨魂还在呢喃,阵纹还在绞杀,蚀魂水还在腐蚀,可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了——不是痛苦消失了,而是心死到极致,神魂麻木到极致,连痛都成了一种麻木的常态。
他的眼依旧睁着,却再也没有半分神采,空洞得如同寒渊底的玄冰,没有光,没有暖,没有恨,没有怨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。曾经清澈如星河的眼眸,如今只剩下墨色的死寂,映着寒渊底的阵纹、蚀魂水和冰莲,映着这永无出头之日的炼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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蚀魂水渐渐漫过他的头顶,将他整个人都泡在漆黑的水中,噬灵冰莲的花瓣在水中缓缓舒展,成了囚禁他的囚笼,万魂噬心阵的阵纹与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