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要起身去开门,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,封四晃着身子走进来,身上的粗布衣服皱巴巴的,袖口还沾着块油渍,一进门就冲封二嚷嚷:“二哥,可算找着你了!”
他眼睛扫过灶台,瞥见锅里的玉米,咽了口唾沫,话锋却没绕弯子。
“我听说大脚进城赚着钱了?咱可是亲兄弟,你得借我点!”
封二把锄头往墙角一靠,脸上没什么表情,指了指堂屋的板凳:“坐。”
他转身给封四倒了碗凉水,递过去时语气平静:“老四,你先说说,借钱干啥?”
封四接过碗“咕咚”喝了大半,抹了把嘴就诉苦:“还能干啥?家里快揭不开锅了!你也知道,我那口子身子弱,娃子又是在长身体,不借钱咋活?”
可他眼神躲躲闪闪,不敢跟封二对视——谁都知道,封四家的地早被他赌输得差不多了,去年还把三亩水田抵给了邻村的李老栓,哪是揭不开锅,是又想凑钱去赌。
封二端起自己的茶碗,呷了口凉茶,慢悠悠开口:“老四,不是二哥不帮你。这钱是大脚进城起早贪黑赚的,他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支摊子,找门路,是好不容易才赚到的一点钱的。他这个钱啊,俺这个当爹的都不不好意思说什么,这真是一分一厘都不容易,俺不能随便动他的钱。”
封四的脸立刻沉了下来,把碗往桌上一墩:“二哥你这是啥意思?是,当年分家,俺分到二十多亩地,你才十八亩,俺是占了便宜,但咱们怎么说也是亲兄弟,现在风水轮流转了,你的日子过好了,就不认俺这个兄弟了?”
“俺没不认兄弟。”
封二放下茶碗,声音沉了些。
“你要是缺吃的,灶台上有刚煮的玉米,你拿几个回去,米缸里还有半袋米,也能给你装些。但借钱,俺真帮不了你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故意提高了声音。
“再说,这钱俺们早有安排了——后山那片荒坡,俺打算雇人开荒,最少能种三亩地来;还有,咱家屋旁要起个大宅子,跟宁家那样的红砖墙、木大门,这两项加起来,钱都不够用,哪还有余钱借你?”
我在灶台边听着,心里愣了一下——昨天爹还说盖宅子的事不急,先想着买地,怎么今天突然改了主意?
但我没敢插嘴,只悄悄往灶里添了根柴。
封四一听这话,眼睛瞪得溜圆,猛地站起来,指着封二的鼻子就骂:“封二!你个畜生!亲兄弟有难你不帮,倒想着盖大房子!你忘了当年你娘病了,是谁连夜去镇上请的大夫?你忘了你小时候掉进河里,是谁把你捞上来的?你这没良心的东西!”
封二也站了起来,胸膛微微起伏,脸色却依旧平静,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:“老四,你还好意思提当年?当年分家你多分了四亩地,要是好好种,现在日子比俺还强!可你呢?天天赌,把地都输光了,现在又来借俺的钱去填窟窿,俺要是借给你,才是脑子有病!”
他指着门口。
“你要吃的,俺给你一口;要借钱,没有!你走!”
封四气得浑身发抖,唾沫星子溅得满地都是:“好!好!封二,你给我等着!以后你家有事,别指望俺来帮你!”
他骂骂咧咧地往门外走,路过灶台时,还伸手抓了两个热玉米,揣在怀里就摔门而去,木门“吱呀”一声晃了半天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锅里的玉米还在“咕嘟”冒泡。
封二走到灶台边,拿起我刚剥好的玉米啃了一口,忽然对我笑了笑:“大脚,你别愣着了,吃完饭就去镇上找王木匠,让他来给咱量量地,这宅子,得赶紧修!”
我愣了愣:“爹,你昨天不是说,先买地开荒,盖宅子的事不急吗?”
封二把玉米芯扔到灶里,火苗“腾”地窜了起来:“昨天是昨天,今天不一样了。”
他指了指院门外。
“你以为就封四一个人盯着咱的钱?村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,今天封四来借,明天李老栓、张老三就得来。咱要是不赶紧把钱花在明面上,往后有的是人来缠磨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盖宅子是正事,既能让你娘住得舒坦,也能堵上那些人的嘴——钱都花在自家身上了,谁还好意思来借?”
我看着爹眼角的皱纹,忽然明白过来。
他不是真的突然想通了要盖宅子,是怕那些像封四一样的亲戚邻里,把我们辛苦赚来的钱借走打水漂。
灶台上的玉米香气更浓了,我拿起一个递给爹:“爹,那我下午就去镇上找王木匠,让他赶紧来给咱画图样。”
封二接过玉米,咬了一大口,含糊地说:“对,越快越好。等宅子盖起来,咱再慢慢琢磨买地的事,日子得一步一步过,但防人之心,不能没有。”
晨光透过院墙上的破洞照进来,落在爹的脸上,也落在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玉米上。
我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