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是认路,这一回是狩猎,下回,或许还有更热闹的事等着我。
这一趟,散钱没拿多少。
但带走了一箱子的小黄鱼。
还有一些金银首饰什么的玩意儿。
一次,我就实现了在民国的财富自由。
我躺在床上,摸着腰后的牛耳刀,嘴角忍不住上扬——往后的日子,可不会再像村里那样平淡了。
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,沉沉压在青石巷的上空。
我推开“悦来客栈”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檐角的灯笼晃了晃,把细碎的光洒在我沾满尘土的靴尖上。
店小二正趴在柜台后打盹,听见动静抬起头,见是我,连忙堆起笑:“掌柜的,您可回来了,今儿个的账我都归置好了,就等您过目。”
我摆摆手,径直走向后院的储物间。
铜锁“咔嗒”一声弹开,里面堆着的木箱与布包在昏暗中泛着沉实的光。
蹲下身,我先扯开那只粗布口袋,大洋碰撞的脆响立刻灌满了整个屋子——它们被磨得发亮,边缘泛着温润的包浆,倒像是些被精心养护的宝贝。
紧接着,我掀开那口朱漆木箱,金灿灿的小黄鱼整齐码着,灯光下,每一块都透着晃眼的光,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木箱底板微微变形。
指尖划过冰凉的金条,封二的脸忽然浮现在我的眼前。
我记得从前和他一起喝酒,喝多了酒,红着眼眶说想在城外买两亩薄田,让家里的田地再丰富一次些。
当年,老封家分地。
封二分到了十八亩地。
这件事让封二一直耿耿于怀。
十八亩,为什么是十八亩,为什么不是二十亩?
现在我有这么多钱,可以发展一下,多打一些地了。
可此刻,看着这满箱的黄金与大洋,我心里忽然忧愁起来——这些收入,钱是有了,但怎么花全,这就又是问题了。
我的意见是开荒。
但封二恐怕是想要买现成的。
但现成的地,谁会想卖出呢?
就算买下来了,也会有隐患。
因为卖地的人,总有花光钱的时候,到那时他一定会后悔,从而又要生出事了。这个,就叫隐患。
接着,我又想起前些天的郭龟腰,那家伙家里是没地的,从前一直在村子赶着两辆满载货物的驴车佬生意,车轱辘碾过石板路,扬起的尘土里都透着得意。
听说他靠着倒腾南北货,不过半年就成了县城里数得着的富户。
既然他能做,我为何不能?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我便揣着一叠大洋去了城西的牲口市。
驴市上满是牲口的嘶鸣与贩子的吆喝,我挑了两头骨架结实、毛色油亮的黑驴,又花高价订了一辆加固过的木板车——车轮裹着厚铁圈,车厢铺着防滑的粗麻,能装下比寻常货车多三成的货。
紧接着,我直奔城南的杂货铺、绸缎庄,甚至是城外的瓷器窑,凡是市面上紧俏的东西,丝绸、茶叶、细瓷碗,只要掌柜的肯批货,我照单全收,直把两辆驴车装得满满当当,连车辕上都挂着几串油纸包着的点心。
路过城东的小教堂时,我忽然停住了脚。
记忆里,郭龟腰曾说过,洋人的玩意儿最是能赚有钱人的钱。
我整了整衣襟,推开了那扇漆成白色的木门。
教堂里很安静,只有阳光透过彩色玻璃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穿黑袍的神父正坐在角落读经,见我进来,放下书迎上来,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。
“神父,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从西洋来的‘糖’?”
我开门见山,刻意模仿着郭龟腰那副财大气粗又故作斯文的模样,手指在衣袋里的大洋上敲了敲。
“就是那种黑褐色、装在锡盒里的,叫‘巧克力’的东西。”
神父愣了愣,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来教堂买这个。
他犹豫片刻,还是转身去了里屋,抱出一个木箱子。打开时,一股浓郁的甜香混着淡淡的苦味扑面而来——几十盒巧克力整齐地码着,锡盒上印着看不懂的洋文。我没多问,直接掏出大洋,把所有巧克力都包圆了。
神父接过钱时,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惊讶,大概是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痛快地买走整箱的洋货。
我赶着驴车回客栈时,街上的人都驻足张望。
有人指指点点,说我是疯了,花这么多钱买些没用的东西;也有人低声议论,说我是想发大财进这么多货,也不怕有人劫道去抢。
我全当没听见,把货卸进后院,仔细清点好,心里却清楚得很——装模作样学郭龟腰只是幌子,我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,那就是搞钱,搞足够多的钱,多到能让自己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,多到能护住想护的人。
夜幕再次降临,县城里的灯盏渐次亮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