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法像一开始想的那样,“干干净净”地离开这里了。
火苗在破草屋里跳动,把丁秋楠的影子拉得老长,她垂着头坐在地上,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角,指节都泛了白。
那模样,不是难过,是真的“哀莫大于心死”——眼睛里没有光,连哭都透着股麻木,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河水冲走了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
我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堵得慌。
从自行车后座的帆布包里翻了翻,摸出几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和一把水果糖。
我走过去,把糖放在她面前的石头上:“先吃点东西吧,垫垫肚子,不然身子扛不住。”
丁秋楠没动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像是没听见我的话。
我在她身边坐下,捡起一块巧克力,剥开锡纸咬了一口,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,稍微压下了点寒意。
想了想,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开了个玩笑:“我从农机厂骑到这儿,骑了快一个钟头,你倒好,跑这么远来跳河,体力真是了不起。”
这话像是终于戳中了她,丁秋楠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情绪——是愤怒,还有委屈。
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你这是把我毁了!我已经没脸见人了,等你走了,我还是要跳河。”
我听着这话,又气又笑,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,看着她的眼睛说:“你被崔大可那样算计,是他的错,是他不是人,你凭什么要拿自己的命来抵?你以为你死了就干净了?你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吗?又或者,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吗?”
我顿了顿,故意加重了语气:“我会觉得你是个傻子。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,最蠢不过了。而且你死了,名声只会更难听——有人会说,丁秋楠是爱惨了崔大可,口味真是独特,农机厂那么多正派小伙子不选,偏偏爱上那个心术不正的土包子,最后还为他殉情。你信不信?”
“我没有!”
丁秋楠突然跳了起来,声音陡然拔高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。
“我根本不喜欢崔大可!是他毁了我!我恨死他了!我恨不得他去死!”
她的情绪太激动,说完就开始大口喘气,肩膀不住地发抖,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吼出来。
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,反倒松了口气——能生气,能反驳,就说明她心里还有劲,没真的彻底垮掉。
我放缓了语气,轻声说:“这就对了。你得活着,才能这样跟我说明,才能跟所有人说你不喜欢他,是他害了你。可你要是死了呢?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,只能任由别人怎么说,怎么传,你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丁秋楠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,又坐回地上,双手抱着膝盖,把头埋在臂弯里,声音闷闷的:“可我已经这样了……名声全毁了,怎么说得清?谁会信我?我完了,真的完了。”
我想起之前在农机厂偶尔看到的场景——南易好像十分喜欢她,为她说了不少话,好像还在丁秋楠跑掉后追了上去。
不知道怎么搞的,这家伙竟然没追上丁秋楠,搞得她跑我眼皮前跳河。
可不管怎么说。
他应该还是喜欢丁秋楠的。
我便提起他:“你不还有南易吗?我看出来了,他是真的喜欢你,不是那种只看表面的人。”
丁秋楠猛地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黯淡下去,她摇了摇头,泪水又涌了上来:“他喜欢的是从前的我,是那个清清白白、没被人算计过的丁秋楠。现在他说喜欢,可以后呢?万一哪天他突然计较起来,觉得我不干净了怎么办?说不定我要是接受了他,将来生下第一个孩子,他都会怀疑是不是他自己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细不可闻,肩膀又开始发抖:“你说,我何必这么折腾?解释不清的,这辈子都完了……”
说完,她终于忍不住,趴在膝盖上小声哭了起来,哭声里满是绝望,听得我心里一阵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