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这时正好补完胎,站起身,一边给自行车打气一边开口。
“你说的那户人家,是何雨柱家吧?他可不是什么有钱人,早几年,他才十六岁,他爹突然跟个寡妇跑了,丢下他一个人,哦,还有他的妹妹。那孩子没办法,从他师父那儿借了钱,把家里门窗都加固了,还装了铁丝网——你是不知道,这世上有‘吃绝户’的说法,他一个半大孩子,要是不把家封严实点,院里那些爱占小便宜的,早把他家那点家当借的借、拿的拿,搬空了!”
老王头把气筒收起来,拍了拍自行车座:“至于棒梗那孩子,我在这胡同里修了十几年车,看得清清楚楚,他那三只手的毛病,都是他奶奶贾张氏惯出来的!贾张氏常说,‘出门没捡到钱,就算丢了’,孩子看到什么想要的,就随便拿,这要是没看见拦着,那东西就算他们家‘捡’到的。就算被人抓了现行,他们院的易中海,就是那个八级钳工,还总爱拉偏架,护着贾家,时间长了,那孩子才越来越无法无天,没人管得了。姑娘,听我一句劝,对贾家那样的人,别太上心,免得最后自己吃亏。”
冉秋叶站在原地,手里的帆布包都忘了拎,脸上的怒气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错愕,接着又慢慢染上了悔意。
她顺着老王头的目光,望向我远去的方向,路灯的光刚好照在她脸上,能看到她眼底的复杂——有惊讶,有愧疚,还有点不知所措。
风从巷口吹过来,掀起她的衣角,她站在那儿,愣了好半天,才轻轻叹了口气,弯腰拿起帆布包,推着修好的自行车,慢慢往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巷口的“老北京小酒馆”飘着股酱肉香,我刚掀开门帘,就见二伯蔡全无正站在柜台后擦酒杯,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看见我进来,脸上立刻堆起笑:“柱子来啦?今天怎么有空过来,不自己做饭了?”
“家里菜不够了,懒得折腾,”我走过去往柜台上一靠:“给我来俩下酒菜,再来份酱肘子,用饭盒装上,我带回家吃。”
蔡全无应了声,转身从后厨端出刚卤好的酱肘子,油亮油亮的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旁边桌的牛爷正和几个老伙计喝酒,看见我就招手:“柱子,过来喝两杯再走啊!”
“不了牛爷,家里招娣和雨水还等着呢,”我笑着摆手:“下次再陪您喝。”
蔡全无把酱肘子、拍黄瓜和一盘酱牛肉分别装进三个铝饭盒,用绳子捆好递给我:“一共八毛五,你拿好。”
我付了钱,拎着饭盒往外走,心里头美滋滋的——这小酒馆的菜味道地道,比自己做饭省事多了。
拎着饭盒往回走,晚风一吹,酒肉香混着胡同里的烟火气,让人浑身舒坦。
刚才跟冉秋叶那番对话还在脑子里转,虽说她后来急了,可跟这姑娘说话,连她嘴里呼出的气都觉得是香的,她骂我“为富不仁”,我也没觉得生气,反而心里头有点异样的快感,就像小时候偷偷吃了块糖,甜滋滋的。
正琢磨着,突然眼前晃过一道黑影,一辆自行车“吱呀”一声停在我面前,车轮差点就压到我脚背上。
我吓了一跳,抬头一看,不是冉秋叶是谁?
她脸上满是慌张,赶紧从车上下来,一个劲地道歉:“对不起对不起!何同志,我没看清路,差点撞到你!”
“没事没事,”我往后退了半步,看着她手里还攥着车把,额头上有点薄汗:“你这是刚修好车,准备回家?”
冉秋叶点点头,脸上的慌张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,她咬了咬嘴唇,轻声说:“刚才……修车的大爷跟我说了贾家的事,是我不了解情况,错怪你了,对不起。”
我笑了笑,摆了摆手:“没事,你刚到这儿,不清楚也正常。”
“不过,”冉秋叶又开口,眼神里带着点执拗:“我还是觉得棒梗是个孩子,虽然他现在手脚不太干净,但说不定以后长大了就改了呢?孩子总是能教好的。”
“你能明白就好,”我靠在墙边,看着她认真的样子:“我也相信有人能知错就改,但我不觉得棒梗是那种人。这孩子现在跟着贾张氏过,秦淮茹其实想管,可她管不了——在贾张氏面前,她弱得跟个孱孙子似的,贾张氏说一,她不敢说二。有那样的奶奶护着,棒梗的毛病改不了,这辈子要是没人好好敲打敲打,迟早得走歪路。”
我顿了顿,看着她眼里的疑惑,又补充道:“你是老师,教书育人是你的本分,可教育孩子得家校配合。棒梗跟贾张氏最亲,贾张氏把他惯得无法无天,你就算再怎么跟他讲道理,他转头就把你的话当耳旁风,没用的。”
说完,我拎起饭盒:“时间不早了,我得回家了,不然招娣她们该等急了。”
冉秋叶赶紧点点头,推着自行车往旁边让了让,嘴里还在说:“今天真的对不起,何同志,谢谢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我笑了笑没说话,从她身边走过——巷子窄,两人肩膀轻轻擦过,一股好闻的香味飘进我鼻子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