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特别的是,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润滑油香,不刺鼻,反倒像带着股踏实的烟火气。
陈雪茹看出我的犹豫,伸手握住机子侧面的摇柄,轻轻一转——机轮顺滑地转动起来,齿轮咬合时几乎没什么声响,只有针齿上下起落,快而稳,像一只灵巧的蝶。
“你看,”她笑着拿起我刚放下的碎布,扯过线轴穿针引线,手指在机头上拨弄了几下,踩下踏板。
“嗒嗒嗒”的声音响起,细密的针脚瞬间在布上排开,每一针都扎得扎实,线迹匀匀整整,比我手缝的好看百倍。
我盯着那游走的针头,心里的欢喜像泡在水里的豆子,一下就胀开了。
有了这机子,以后给雨水做衣裳、补被褥,就再也不用熬到半夜了。
“陈姐,这也太贵重了……”
我话没说完,就被她打断。
“跟我客气啥?你一个人带着妹妹过日子,能帮衬一把是一把。”
她擦了擦手上的灰,语气轻快。
“机子你先用着,要是有啥毛病,就让雨水去我店里喊一声,我让伙计来修。”
我实在过意不去,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:“今天说啥也得留下吃饭,我刚炖了排骨,还烙了葱花饼,你可得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陈雪茹也不推辞,跟着我进了屋,还顺手帮着把缝纫机推到了靠窗的角落,说这里光线好,用着方便。
中午的饭桌上,搪瓷盆里的排骨炖得酥烂,汤汁浓白,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陈雪茹夹起一块排骨,咬了一小口,眼睛顿时亮了:“你这手艺可真绝!比城里饭铺做的还香,尤其是这汤,鲜得掉眉毛。”
她又拿起一块葱花饼,外皮酥脆,内里柔软,嚼起来满是葱香。
“雨水有口福了,天天能吃你做的饭。”
雨水坐在一旁,小口啃着饼,听到这话,仰起小脸笑:“哥哥做的饭最好吃了!”
我摸了摸妹妹的头,心里暖暖的。
饭吃到一半,陈雪茹舀了一勺汤,忽然抬头看着我,语气比刚才轻柔了些:“说真的,你一个人带着雨水,平日里里里外外都靠你,累不累?”
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,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,沉默了几秒。
累吗?
怎么会不累。
妈走的那天,雨水才三岁,抱着我的腿哭着要妈妈,我一边哄她,一边要陪着父亲处理妈的后事,夜里抱着妹妹缩在冰冷的炕上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后来父亲越来越沉默,直到去年,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说要跟白寡妇过日子,走的时候,只给我们留下一点家底。
从那以后,这个家就真的只剩下我和雨水了。
可这些话,我从没跟人说过。
如今被陈雪茹问起,心里的委屈像被戳破的纸,却又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。
我抬起头,对着她笑了笑,语气平静:“累啥,习惯了就好。主要是妈走得早,父亲又……跟白寡妇走了,现在家里就我和雨水两个人,相依为命。”
我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放到雨水碗里,看着妹妹吃得香甜的样子,眼神也软了下来:“只要雨水能平平安安长大,能穿暖吃饱,我就算再苦再累,也心甘情愿。”
这话不是逞强,是心里话。
每次看到雨水笑着扑到我怀里,喊一声“哥”,我就觉得,所有的辛苦都值了。
陈雪茹静静地听着,没再说话,只是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,轻声说:“以后要是有难处,别硬扛着,我虽帮不上大忙,但搭把手还是能行的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,她的笑容依旧温暖,像那台缝纫机上的润滑油香,让人觉得踏实又安心。
我点了点头,低头扒了一大口饭,饭菜的香气混着心里的暖意,填满了整个胸膛。
饭后,陈雪茹帮着我收拾了碗筷,又教了我几招缝纫机的巧用法,才笑着告辞。
她走后,我坐在缝纫机前,再次握住摇柄。
“嗒嗒嗒”的声音响起,针脚在布上延伸,窗外的阳光洒在机子上,润滑油的香气萦绕在鼻尖。
我知道,往后的日子或许依旧会有难处,但有这台机子,有陈雪茹这样的朋友,有雨水在身边,再难的路,也能一步步走下去。
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,吹得校园里的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。
何雨水背着洗得发白的布书包,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,身上那件水蓝色的碎花褂子在晨光里格外惹眼——领口绣着小巧的荷叶边,袖口收得恰到好处,下摆还带着微微的弧度,一看就是精心做过的新衣裳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,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何雨水身上,其中最亮的一道,来自坐在窗边的于海棠。
作为学校里公认的校花,于海棠生得明眸皓齿,皮肤白皙,就算穿着洗得泛黄的旧衣裳,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