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,心里就是一顿——出门没和何雨水说清楚,她不会有什么胡思乱想吧?
六岁的小丫头片子,自从何大清揣着包袱跟白寡妇走了以后,就变得格外胆小。
白天平常时候还好,能跟着院里的孩子疯跑,可一看不见我的人,或是我出门时间略为一长,没准时回去,她就攥着门框不撒手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是怕下一秒连我也会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。
谢绝了师父的挽留,我把外套往头上一罩,快步冲进雨里。
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,汇成一道道细流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心里火急火燎的,步子也跟着快了起来,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滑溜溜的,导致我的鞋子里没注意走干路都浸了水。
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那扇院门了。
还没走到里面自家门口,就瞧见门楣上那块掉了漆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着,底下隐约有个小小的身影。
我放轻脚步走过去,果然看见何雨水扒在门框上,小脑袋探出来半截,辫梢被雨水打湿了,贴在脸颊上。
她看见我的时候,眼睛先是猛地一亮,随即又红了,小嘴瘪了瘪,却没哭出声。
“哥哥回来了。”
她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点刚憋回去的哽咽。
我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,才发现她身上的小褂子都被雨丝打潮了。“傻丫头,下雨怎么不回屋里待着?”
她把小脸埋在我湿漉漉的外套上,闷闷地说:“我怕……怕你像爹爹一样,不回来了。”
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在何大清刚走的那两天里,她不止一次和我说想要爹爹,想要我去保城找他去。
她哭得眼泪掉得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但是。
我没同意,不是狠心,是真不敢带她去。
何大清那性子,走得是义无反顾,真要是带着雨水去找他,他就会回头吗?
再说我们这一出远了门,家里怎么办?
旁边是贾家啊!
未来会出盗圣的。
等我回家,保不齐最后连家里这点米面、那两张快散架的木床都得被人拿去。
你什么证据也没有。
怎么说?
什么也讨不回来。
所以不能去。
“不会的。”
我拍着她的背,声音放得又轻又缓。
“哥哥我啊,就是去师父家了,跟你说过的,师父这段时间没少照顾我们,要知恩图报啊,我拜访一下师父,拉拉关系,联络一下感情。知道吗?来,这儿有糖,先吃着。”
我从口袋里摸出颗用油纸包好的水果糖,是我,用美食家桌面变出来的。
她捏着那颗糖,手指还有点凉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我刮了下她的小鼻子。
“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?以后哥哥去哪儿都跟你说清楚,绝对不会不告而别,好不好?”
她这才点了点头,紧绷的小肩膀慢慢放松下来,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,那黏人的样子,像是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似的。
“饿不饿?”
我牵着她往屋里走。
“哥哥给你做鸡蛋羹,放你爱吃的虾皮。”
她用力点头,小步子迈得飞快,紧紧跟着我,像只找到了依靠的小尾巴。
屋檐下的雨还在下,但屋里的灯亮起来的时候,听着她在灶台边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声音,心里那点因赶路而起的焦躁,早就被暖烘烘的烟火气烘得烟消云散了。
我一边往锅里倒水,一边想,日子苦点没关系,只要这小丫头能踏踏实实的,每天能看见我回家时松一口气的样子,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