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有资产侵吞案像悬在头顶的第二把剑,律师团的车早已等在路边。
会议室里,首席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:“许总,伍总,现在只有一个最优解——把侵吞案的主要责任推给伍建设,他是当时的主要负责人,证据链对他最不利,但这样能保你全身而退。”
伍建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却没说话。
许半夏翻看着文件,指尖划过“主犯”“从犯”的字眼,突然“啪”地合上文件夹。
“不行。”
她抬眼看向众人,目光坚定。
“事是我们一起做的,责任不能让老伍一个人扛。要顶罪,我去。”
“半夏你疯了!”
伍建设猛地站起来,声音都劈了。
“你钢厂刚稳住,你进去了厂子怎么办?我一把年纪了,大不了蹲几年!”
“老伍,”许半夏看着他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当初是我拉你入局,现在就不能让你一个人收尾。再说,我的钢厂……有人会帮我看着。”
她想起港口那片灯火,心里莫名安定。
正争执间,会议室门被推开,李黎站在门口,脸色沉静:“许总,我找你。”
许半夏心里一动,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。
李黎递过来一个牛皮信封,封口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火漆印。
“他让我等你出来交给你。”
李黎的声音很轻。
“他说,你看到信就明白了。”
信封里只有薄薄几页纸,字迹遒劲有力,带着惯有的沉稳:“半夏,当你看到信时,我应该已经把国有资产案的责任揽过来了。
别生气,也别试图翻案,这是目前对所有人都最好的结果。
我的生意暂时由李黎打理,她能力足够,你有任何资金周转的问题,直接找她,不必客气。
澳洲的矿场最近有变动,我已经让团队在跟进,但你最好提前联系鞍钢的王部长,我和他打过招呼,他会给你方便。
我的汽车公司下个月会启动钢材采购计划,订单会优先给你,足够撑过这段时间。
还有那个工业粮基地项目,我已经打好了基础,你帮我盯着落地,就当……替我看看我们规划过的未来。
别担心我,也别停下脚步。钢厂是你的心血,也是我们一起守护的东西。好好吃饭,好好做生意,等我回来。”
信纸边缘被许半夏捏得发皱,泪水滴在“等我回来”四个字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。
她抬头看向窗外,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,落在法院门前的石阶上,温暖而明亮。
她知道,这场风波还未结束,但只要心有归处,前路便总有光。
会见室的玻璃擦得锃亮,我盯着门口的方向,指节在桌下轻轻敲着节奏。
铁门滑开的声响传来时,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
许半夏穿着一身简单的风衣,头发束得利落,可走近了才发现,她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,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。
看见我的瞬间,她脚步顿了顿,隔着玻璃朝我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瘦了。”
她拿起话筒,声音有点发哑。
我笑起来,故意挺了挺腰:“在这儿作息规律,比以前应酬时健康多了。你呢?钢厂怎么样?”
“都好。”
她点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边缘。
“澳洲的新矿点谈下来了,汽车公司的订单也按计划在走,李黎把你的生意打理得很好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就低了下去。
“都是你安排好的。”
我刚想开口,就看见她睫毛颤了颤,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桌面上。
那个在商场上横刀立马、被人叫了十几年“铁娘子”的女人,此刻就那样红着眼眶,肩膀微微发颤。
“你不该这么做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语气带着哽咽。
“那些事……我们可以一起扛的。”
“扛?”
我看着她,目光认真。
“怎么扛?让你进这里来,看着钢厂停工,看着我们攒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打水漂?半夏,我做不到。”
我顿了顿,声音放轻。
“你的心血,不能白废。”
她咬着唇,眼泪掉得更凶,却死死忍着没哭出声。
会见室里很安静,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,眼眶通红地问:“你在这里……需要什么?缺不缺衣服?要不要我给你寄点吃的?”
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,突然笑了,身体前倾靠近玻璃:“别的不用,你回家把昨天穿的袜子脱了,别洗,寄给我。”
许半夏愣住了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眉头却先拧了起来:“你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