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夏,你别太急。”
裘毕正搓着手跟在她身后,脸色比许半夏还要苍白。
“这肯定是误会,专项整顿嘛,难免有扩大化的时候。等风头过了,咱们把证据摆出来,澄清了就好了。”
他说着,眼神有些闪躲,心里却在打鼓——前两年为了节省成本,他介绍过一家“税率优惠”的代理公司,现在想来,那点“优惠”恐怕正是如今的祸根。
许半夏没接他的话,只是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伍建设。
老大哥紧锁着眉头,烟一根接一根地抽,脚下已经积了小堆的烟蒂。
“老伍,你怎么看?”
许半夏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伍建设踩灭烟头,沉声道:“专项整顿是真的,但盯上咱们,未必是随机抽查。裘老二说得轻巧,可联合执法带着证据上门,绝不是‘误会’两个字能解释的。”
他看了眼裘毕正,没把话说透,但意思很明显——现在不是纠结谁的责任的时候。
裘毕正的脸涨得通红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。
“现在说这些没用。”
许半夏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沉寂的厂区。
“钢厂停产一天,损失就是几十万,上市暂停的影响更没法估量。当务之急是找到新的原材料,先让生产线转起来,否则别说上市,公司现金流都撑不了多久。”
伍建设点头:“我同意。我认识几家做国内矿的老板,虽然成本高些,但手续干净,或许能先调一批货应急。”
“那我去联系南边的贸易商。”
许半夏立刻分工。
“他们常年做进口转内销,或许有现成的现货能匀给我们,手续问题他们熟门熟路,不容易出岔子。”
说干就干。
两人当天下午就分头行动,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,昔日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,此刻却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伍建设找到开矿场的王老板时,对方正在办公室里对着政策文件发愁。
“老伍,不是我不帮你,”王老板递过来一杯凉茶,语气无奈:“这次专项整顿查得太严,所有钢材相关的交易都要备案留痕,我这矿场的手续是全,但谁敢在这时候给‘有嫌疑’的公司供货?万一被牵连进去,我这矿场都得停。”
伍建设磨了一下午,对方才松口说“可以考虑”,但价格要比市场价高出三成,而且必须全款预付,交货时间还不能保证。
另一边的许半夏同样碰壁。
南边的贸易商在电话里唉声叹气:“半夏姐,你是知道的,我手里确实有两船现货,但现在风声这么紧,海关查得比筛子还细。你的公司名字已经在核查名单上了,我要是把货卖给你,等于把自己送上门去接受‘重点关照’,实在担不起这个风险啊。”
“价格好商量,手续费我多付。”
许半夏放低姿态。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
对方的声音透着为难。
“这次是动真格的,谁都不想引火烧身。你再等等吧,等风头过了……”
等?
许半夏挂了电话,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,只觉得一阵无力。
钢厂的熔炉一旦冷却,再启动的成本难以想象。
上市的窗口期稍纵即逝,拖延下去可能前功尽弃。
可在这场全行业的风暴里,每个人都在自保,没人愿意伸出援手。
傍晚时分,许半夏和伍建设在公司楼下碰面,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无奈。
“没找到?”
许半夏问。
伍建设摇头:“价格高得离谱,还不一定能按时交货。”
他看着许半夏。
“你那边呢?”
“一样。”
许半夏苦笑。
“都怕被牵连,躲都来不及。”
夕阳的余晖落在“宇宙钢铁”的招牌上,给冰冷的金属镀上了一层暖色,却驱不散笼罩在公司上空的阴霾。
许半夏抬头望着招牌,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无力——她能建起钢厂,能推动上市,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面前,连维持生产都变得如此艰难。
“看来,只能另想办法了。”
伍建设的声音打破沉默。
“明天我去趟外地,找以前合作过的老关系试试。你留在公司,继续梳理单据,配合调查,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。”
许半夏点头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“好。只要钢厂还在,就有希望。”
夜色渐浓,公司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,像在黑暗中坚守的星火。
许半夏知道,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,但她没有退路,只能咬着牙走下去。
深夜的公司会议室里,只剩下贾长安敲击键盘的声音。
投影仪上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