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,又说:“再说,许半夏做生意一向干净,账目清清爽爽,手脚规规矩矩,我想挑点错处都难。”
这话说得坦诚,带着点无奈,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佩服。
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,卡住我往俄罗斯走货的渠道。
其实我心里早就明镜似的——他哪是真要断我的生意,不过是想借这一手逼我出面,在许半夏跟前替他说句好话。
这点心思,绕了这么大个弯子,说到底,还是他那点放不下的面子在作祟。
就算输了,也要在人前亮亮肌肉,不能让人觉得他伍建设已经彻底垮了,任人拿捏。
我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心里叹了口气。
“你啊。”
伍建设抬头看我,眼里带着点期盼,又有点不好意思,那点强硬的外壳下,藏着的不过是走投无路的窘迫。
“行了。”
我拿起纸巾擦了擦手。
“许半夏那边,我会好好跟她说的。”
他明显松了口气,肩膀都垮下来一截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桌上的桂花糯米藕还在散发着甜香,可他大概到现在都尝不出那甜味。
有些苦,不是靠一勺糖就能化开的,有些坎,也不是一句好话就能迈过去的。
但至少此刻,他眼里的那点光,总算亮了起来。
厨房的抽油烟机刚停下,最后一道番茄炒蛋盛进盘子时,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我手忙脚乱地解下围裙,听见许半夏带着笑意的喊声:“我回来啦!”
话音未落,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。
高跟鞋还没来得及换,裙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风,看见灶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,她眼睛瞬间亮了,像发现了宝藏似的“呀”了一声,几步跑到我身边。
“做了这么多?”
她弯腰凑近看,鼻尖几乎要碰到盘子里的红烧排骨。
“有我爱吃的糖醋鱼!还有这个,你居然炖了玉米排骨汤?”
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其实就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,红烧排骨的糖色炒得有点深,糖醋鱼的汁收得太稠,连最简单的番茄炒蛋都有点糊边——我这手艺,实在谈不上多好,顶多是能把菜做熟的水平。
“刚学的,试试手。”
我往她手里塞了双筷子。
“尝尝?”
她立刻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,边嚼边点头,含糊不清地说:“好吃!比外面饭馆做的香!”
这话听得我心里暖烘烘的,刚想再说点什么,她突然一拍脑门:“哎呀,忘换鞋了!”
她吐了吐舌头,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回玄关,动作麻利地换上拖鞋,头发都跑乱了几缕。
等她重新坐回餐桌旁时,倒变得乖乖巧巧的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个等开饭的孩子,眼睛却一直黏在桌上的菜上,嘴角抿不住地往上翘。
“快开饭呀。”
她催了一句,又赶紧补充。
“我不着急,你慢慢来。”
我把盛好的米饭递到她手里,看着她迫不及待夹起一块鱼,小心翼翼吹了吹才放进嘴里,满足地眯起眼睛。
窗外的夜色渐浓,客厅的灯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脸上,连带着桌上这些算不上精致的家常菜,都好像有了格外的味道。
其实我知道,她不是觉得菜多好吃,是喜欢这满屋子的烟火气,喜欢推开家门时,有人在厨房等着她的感觉。
就像此刻,她眼里的笑意比任何调味料都更让人心安,这大概就是最好的下饭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