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骤然松弛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我走进房间,扫了一眼满地狼藉,最后目光落在玻璃上的红漆字,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:“看来有人比我先给你提了醒。”
“他们太过分了!”
许半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快步走到我面前,捏着小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那些老人在钢厂干了一辈子,退休工资被拖欠,房子被强拆,连水电都被断了!冬天零下二十度,他们裹着棉被冻得直抖,开发商还雇人打人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起来。
“我找了律师,收集了证据,他们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!”
我听完,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,扔在还能勉强坐下的沙发上:“所以呢?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?找关系压下这事?还是直接出钱替开发商赔偿?”
“我需要你帮我!”
许半夏抬头看我,眼里还带着未褪的水汽,却亮得惊人,“这些人太苦了,我们不能不管……”
“我们?”
我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。
“许半夏,你是不是忙昏头了?”
我走到她面前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看着我。
“当初是谁拍着桌子跟我说,东北的工人是块宝?是谁说,要去把他们挖出来?”
许半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你还说过,”我的声音压低,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只有他们足够惨,惨到走投无路,才会抛下爹娘和祖坟,乖乖跟着我们回滨州。到了咱们的地盘,他们才能听话,才能像老黄牛一样给咱们干活。”
许半夏猛地挣开你的手,后退一步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?”
“你没说过吗?”
我冷笑一声,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你忘了咱们规划钢厂时,你算过的账?一个有手艺的老师傅在东北守着破房子,每个月能领几百块低保,他会跟你走吗?只有把他们逼到绝路,让他们知道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,他们才会背井离乡,拿着咱们给的工资,把命都卖给钢厂!”
我走近一步,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:“现在你倒好,给他们请律师,帮他们维权。等他们的房子保住了,水电通了,日子能过下去了,谁还会跟你去滨州?谁还会给你当牛马?”
玻璃上的“少管闲事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映在许半夏的瞳孔里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那些她曾亲眼见过的苦难——老人冻裂的手、年轻人被打伤的额头、孩子们喝着浑浊的水——此刻都变成了刺,扎得她心口生疼。
“我……”
她想说什么,却发现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“我只是觉得,不该这样。”
我看着她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,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,终于满意地转过身:“你自己想清楚。是当你的救世主,还是回去建咱们的钢厂。”
房间里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和窗外呼啸的北风,许半夏站在满地狼藉中,看着玻璃上的红漆,第一次觉得,这趟东北之行,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