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,下巴上蓄着拉碴的胡茬,整个人瘦得像根被风吹干的柴禾,哪还有半点从前那个乐呵呵的样子。
两人走过去时,冯遇都没察觉。
直到伍建设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,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,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灰,看到他们时,也只是呆滞地眨了眨眼。
“冯遇?你这是咋了?”
裘毕正惊得嗓门都高了。
“才多久没见,你怎么成这副鬼样子了?”
冯遇扯了扯嘴角,想笑却没笑出来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伍哥,裘哥。”
这声称呼彻底点燃了伍建设的火气。
他本来就对冯遇二婚又离的事憋着气,如今见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东西!”
伍建设的声音在巷口炸开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“上回见你,你跟谢金宝那女的甜甜蜜蜜,说要归隐田园过好日子,怎么着?田园呢?日子呢?就把自己过成这副怂样?”
冯遇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缝里的泥土,没敢顶嘴。
“我早就跟你说过,那女的不是省油的灯!你不听!”
伍建设越说越气,指着他的鼻子骂道。
“当初跟田玲好好的日子不过,非得折腾!好不容易把厂子做起来点样子,又被那女的迷了心窍,又是买车又是买房,结果呢?人家卷着你的钱跑路了,把你扔在半道上!”
裘毕正想劝两句,被伍建设一眼瞪了回去:“你别拦我!我今天非得骂醒他!冯遇我告诉你,做生意输了可以再赚,选错了人可以再找,但你这股子窝囊劲儿,是能把自己作死的!”
“你看看你现在,人不像人鬼不像鬼!”
伍建设的火气没消,语气更重了。
“咱们这批人里,就数你心思最简单,可也最拎不清!感情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?你把家底都搭进去,换回来什么?换回来蹲在街头啃烤红薯?我都替你臊得慌!”
冯遇的肩膀微微颤抖着,依旧低着头,可脖子根却红了。
烤红薯的热气在他面前氤氲成白汽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傻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哽咽。
“我后悔……”
“后悔有个屁用!”
伍建设恨铁不成钢地踹了踹旁边的垃圾桶,铁皮桶发出哐当的巨响。
“跌倒了不会自己爬起来?厂子没了可以再找项目,钱没了可以再赚!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?给谁心疼?”
他喘了口气,看着冯遇单薄的背影,语气稍微缓和了些,却依旧带着硬邦邦的教训:“男人活一辈子,谁还没栽过跟头?但栽了就爬不起来,那就是孬种!回家洗把脸,刮刮胡子,明天跟我去工地看看,有手有脚的,总比在这儿自怨自艾强!”
裘毕正赶紧附和:“对对,伍哥说得对,先找个事干着,慢慢就缓过来了。”
冯遇慢慢抬起头,眼里蒙着一层水汽,看着伍建设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掠过他的脚边,巷口的烤红薯摊飘来甜香,却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。
伍建设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的火气渐渐变成了无奈的叹息——这老伙计,这次是真的伤透了心。
深秋的风带着寒意,吹得裘毕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站在许半夏公司楼下的梧桐树下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指节都泛白了。
身后的伍建设叼着烟,眉头拧成个疙瘩,冯遇则缩着脖子,眼神躲闪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我说老裘,你这是自找的。”
伍建设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,声音里带着不耐烦。
“当初非说要举报,现在知道怕了?”
裘毕正苦着脸叹气:“我哪知道许半夏这丫头报复心这么强?她冻结我账户不算,还处处截我的胡,再这么耗下去,我那点家底都得被她掏空!”
自从他匿名举报许半夏公司问题后,对方就像疯了似的,不仅让他的生意处处碰壁,还放出话来要跟他“死磕到底”。
三人硬着头皮进了许半夏的办公室。
她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,抬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冷得像结了冰:“稀客啊,伍总,裘总,还有冯总。今天怎么有空一起过来?”
裘毕正赶紧挤出笑脸,把信封递过去:“半夏,之前是我不对,是我糊涂。这点心意你收下,就当我给你赔罪了。咱们都是老熟人,没必要闹成这样,你说是不是?”
许半夏连眼皮都没抬,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:“裘总这话说的,我怎么听不懂?咱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?”
她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,让裘毕正的脸瞬间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