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田玲刚离婚,冯遇仗着她性子急、不爱争,几乎把能分的资产都攥在了手里,只给她留了点现金和一个没人要的旧仓库。
谁都以为这个被婚姻磋磨得一身火气的女人,大概就此消沉了。
可现在看看眼前这片堆场,新搭的顶棚亮堂结实,钢材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,连记账的小黑板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田玲正弯腰检查一批刚到的废钢,手指敲了敲铁皮,听声音就能判断厚度,那股子专业劲儿,比冯遇当初只会拍着胸脯说“没问题”靠谱多了。
“老郑说,你把他儿子安排进了后勤?”
我问。
老郑以前是冯遇厂里的老师傅,后来因为跟谢金宝带来的人起了冲突,被冯遇一句话辞退了,全家差点断了生计。
田玲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他手艺好,儿子也踏实,放着不用可惜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软了点。
“都是一起苦过的人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明白为什么冯遇守着那么好的家底会败光,而田玲拿着一点微薄的启动资金就能把生意做起来。谢金宝是好看,穿着精致的裙子往办公室一站,确实比满身汗味又老又胖的田玲养眼,但真要论撑起一个场子,十个谢金宝也比不上一个田玲。
她知道谁是真心干事的,知道哪里该较真,哪里该体谅,更知道怎么把一群散了心的人重新拧成一股绳。
远处传来一阵笑声,是小王和老郑在搬东西时说了什么笑话,田玲听见了,嘴角也跟着弯了弯,那瞬间的柔和,比任何精致的妆容都动人。
“冯遇那边……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提了。
“最近不太好。”
田玲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,没说话,转身走到水龙头下洗手,水流哗哗的,冲走了手上的污渍,却冲不掉眉宇间那点复杂的情绪。
“各人有各人的路。”
她关掉水龙头,用毛巾擦着手。
“当初路是他自己选的,现在结果怎么样,都该他自己受着。”
话里带着气,却没有怨毒,更像是一种彻底放下的平静。
我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风吹过堆场,带着钢材的凉意,也带着新生的热气。
田玲已经转身去招呼下一批货了,声音清亮,脚步稳健,阳光下她的身影不算纤细,却异常挺拔。
我站在原地看着,突然觉得,那些被冯遇弃如敝履的踏实和可靠,终究在田玲这里,开出了更茂盛的花。
而那些他曾经最看重的光鲜,早已成了过眼云烟。
这世上的账,从来都算得清清楚楚,只是有时候,要等很久才能看清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