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舍不得住好酒店,找了家小旅馆,房间里没有暖气,晚上只能裹着所有衣服睡觉。
为了省钱,一天只吃两顿面包,胃里的绞痛越来越频繁,她却只当是饿的,从行李箱底层翻出胃药胡乱吃两片。
这天傍晚,她在一个据说有很多中国人聚集的市场打听消息,突然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的俄语招牌都变成了模糊的重影。
寒风像冰针似的扎进骨头缝,她想扶住旁边的货摊,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,最终重重摔在雪地里。
雪花落在她脸上,冰凉刺骨,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,她好像看见自己的丈夫站在不远处朝她喊,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。
周围的人声、车声都渐渐远去,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,像无数根针,扎进这片她孤军奋战的异乡寒夜。
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,许半夏的意识像沉在冰水里的棉絮,一点点往上浮。
眼皮重得掀不开,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,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,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,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“醒了?”
一个略带慵懒的女声响起,像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。
许半夏终于掀开一条眼缝,模糊的光影里,看见床边坐着个穿栗色皮裘的女人。
卷发松松挽在脑后,耳坠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精致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。
这张脸有点眼熟,她混沌的脑子转了半天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是……魔都那个什么园的老板娘?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你叫李……李黎?”
李黎笑了,眼角的梨涡浅浅陷下去,比记忆里更添了几分风情。
“记性真好,病成这样还能认出来。”
她伸手探了探许半夏的额头,指尖微凉。
“烧总算退了,再躺两天就能下地了。”
许半夏眨了眨眼,打量着这间宽敞的病房。
独立的阳台,墙上挂着油画,床头柜上放着新鲜的康乃馨,哪里像医院,倒像是星级酒店的套房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莫斯科最好的私立医院。”
李黎给她倒了杯温水,用吸管递到她嘴边。
“我发现你的时候,你已经在市场门口冻得人事不省了,再晚送过来半分钟,估计就得留下后遗症。”
许半夏喝了两口温水,喉咙舒服了些,心里却咯噔一下。
“是你把我送过来的?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你老公托我照看着你。”
李黎说得轻描淡写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裘袖口的纽扣。
“他说你性子倔,怕你在这边吃亏,让我多留意点。没想到刚接到他电话没几天,就真在街头捡到你这尊大佛。”
提到自己的丈夫,许半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又酸又暖。
她就知道,那个看似温和的男人,总有办法在暗处护着她。
可随即又涌上一股不安:“这病房……还有医药费,得花不少钱吧?”
“钱的事你不用操心。”
李黎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在俄罗斯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,医院院长跟我算是老交情了,这点事还犯不着花钱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许半夏紧绷的脸,补充道。
“你放心,你丈夫那边我还没说你病倒的事,省得他在国内瞎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