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,钱一到账,我马上安排工人清场过磅,报关手续同步走,耽误不了事。”
这话一出,郭启东推了推眼镜:“现金?我们带的都是汇票和卡,这么大笔现金不好周转吧?”
“这没办法,钢厂财务有规定。”
小杨摊开手,语气透着为难。
“这边银行转账慢,还得扣手续费,现金交易最省心,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清清楚楚。”
他凑近伍建设,压低声音。
“伍叔,您跟我爸那交情,还信不过我?这现金也是给厂里的,又不是进我口袋。”
冯遇在一旁小声嘀咕:“哪有做生意一上来就全要现金的……”
被伍建设眼一瞪,立刻闭了嘴。
许半夏绕着钢材堆走了半圈,发现不少钢板上的锈迹像是新刷上去的,边角还带着刻意打磨的痕迹。
她停下脚步问:“小杨,这些货的来源证明能给我们看看吗?”
“证明肯定有,都在厂里办公室锁着呢。”
小杨指了指远处一栋红砖房。
“等咱们付了钱,我马上拿给你们盖章。再说了,妮娜她爸是厂长,还能骗你们不成?”
他朝门口喊了一声,妮娜立刻笑着走进来,手里端着几杯热茶,用生硬的中文说:“放心,都是好货。”
伍建设接过茶杯暖着手,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。
他做生意几十年,靠的就是人脉和眼力,小杨一口一个“伍叔”叫得亲热,妮娜又是厂长女儿,货堆得实实在在,看着不像作假。
至于现金,或许真像小杨说的,是这边的规矩。
“老伍,要不……”
裘必正搓着手,眼里透着犹豫,却也藏着点贪便宜的心思。
这批货价格确实诱人,错过了说不定就没机会了。
小杨看出他们的动摇,赶紧加把火:“各位叔,这机会难得,过两天就有别的买家来看货了。你们要是信得过我,今天把钱付了,明天就能开工装货,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利息啊。”
他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出了事我负全责,我爸的面子在这儿摆着呢!”
郭启东悄悄拉了拉伍建设的衣角,低声说:“现金交易风险太大,万一……”
“没什么万一!”
伍建设打断他,喝了口热茶,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
“我跟他爸过命的交情,他还能坑我?不就是现金吗?咱们带的卡够,找地方取了就是。”
他看向众人。
“货是真的,人看着也实在,我看可行。”
许半夏看着小杨眼底一闪而过的急切,心里那点疑虑还没散去,可伍建设已经拍了板,裘必正和冯遇明显动了心,郭启东一个人也拗不过。
寒风从厂房破窗户灌进来,吹得废钢材发出“哐当”的轻响,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但眼前的利益和小杨那句“过这村没这店”的催促,终究盖过了那点微弱的不安。
“行吧。”
许半夏最终还是松了口。
“但我们要先去银行取钱,而且必须看到货权证明才能付款。”
小杨立刻笑开了花:“没问题!都听许姐的!保证让你们安安心心把货拉回国!”
他热情地引路往外走,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一行人跟在后面,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伍建设和裘必正低声讨论着利润,冯遇开始盘算回去怎么跟老婆报喜,郭启东皱着眉反复看着合同,只有许半夏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灰蒙蒙的废钢堆,总觉得那锈迹底下,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猫腻。
但事到如今,似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签合同那天的阳光出奇地好,雪在阳光下融成水珠,顺着厂房锈迹斑斑的铁架往下滴,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许半夏站在车间角落,看着郭启东拿着合同反复核对金额,心里那点不安像野草似的疯长——小杨从昨天起就总在催付款,眼神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。
“行了行了,磨叽什么!”
伍建设把笔往桌上一拍。
“我跟他爸在猫耳洞待过三年,枪林弹雨里换过命,还能坑我不成?”
他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,推过去时特意拍了拍小杨的肩膀。
“小伙子办事利索,等这批货回国,叔请你喝酒。”
小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接过签好的合同和装着预付款的牛皮纸袋,手指捏着纸袋边角时微微发颤。
“伍叔放心,三天内保证把报关材料送过来。”
他把众人送到门口,妮娜站在他身后,今天没怎么说话,碧蓝的眼睛里少了之前的热络。
许半夏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,厂房门口的积雪被车轮碾出两道深痕,小杨和妮娜的身影在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单薄,像随时会被风雪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