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光驳了伍建设的面子,还把裘必正得罪死了。那老东西看着笑眯眯,心眼小得很,以后少不了给你使绊子。”
她沉默了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上的裂纹。
“冯遇是个好人,没那么多弯弯绕,”我补充道:“以后多跟他走动走动,他跟裘必正不一样,拿你是当朋友小妹照顾的,你跟他处好了,至少能有个通风报信的。”
风又吹过来,许半夏打了个寒颤。
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,带着烟草味的布料落下来时,她没躲。
“我知道你觉得委屈,”我声音放得更柔:“换作以前,我也得跟你一起拍桌子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你想往上走,就得先学会低头。明朝那些带兵的将军,哪个不是捧着‘漂没’剩下的银子,还得对着户部的小吏陪笑脸?他们图什么?图的是下次还能拿到那七万两的批文。”
许半夏终于动了动,把外套往紧了裹了裹,声音闷闷的: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站直身子,扶着树的手收回来,指尖在衣服上蹭了蹭,像是要擦掉什么。
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,能看见她咬了咬下唇,然后转身往宴会厅走。
“去哪?”
我问。
“进去。”
她头也不回。
“找伍总喝杯酒。”
看着她走进灯火里的背影,我摸出烟盒点了支烟。
其实我没说全——那些明朝的将军,心里也憋着气,只是他们把气化成了手里的刀,砍出一条路来。
当然,也有不服气,始终不肯低头的。
比如说,戚家军。
一直计较朝廷欠他们的二十万还是三十万的饷银。
猜猜大明王朝是怎么处理这事的?
朝廷以发薪为名,让戚家军脱掉铠甲,放下兵器,引入瓮城,全数诛杀。
你看看,强硬到底,结果就是这么个下场。
别的边军,朝廷欠了一年,二年,甚至三年的薪水,士兵军户让女当妓女赚钱,也没说找朝廷要银子。
凭什么给你戚家军就要发足了饷银?
你不死谁死?
所以说,该低头还是要低头的。
尤其是生意人。
发脾气是最下策。
许半夏也一样,今天她肯低头,不是认怂,是在攒劲。
烟抽了一半,童骁骑从后面凑过来:“刘哥,半夏姐没事吧?”
“没事,”我弹了弹烟灰:“她比我们都明白。”
远处宴会厅的门开着,隐约传来碰杯声和笑声。
我知道,许半夏此刻正端着酒杯,对着伍建设和裘必正笑,那笑容里或许藏着委屈,但更多的,是憋着一股不肯输的劲。
这世道的规矩就是这样,你得先接住那“漂没”剩下的七万两,才有底气,去挣那本该属于自己的十万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