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盘棋里,谁是棋子,谁又是下棋人?
或许连梅小姐自己都不知道,她这步棋,早就被老法师算在了里头。
不过没关系,送上门的肉,先吃了再说。
至于背后的钩子,总会露出来的。
我弹了弹烟灰,本子上的“梅”字在灯光下,像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第二天的阳光透过和平饭店719号房的彩绘玻璃,在地毯上投下几片斑斓的光斑。
我捏着电话听筒,指尖在拨号盘上转了半圈,最终还是拨了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。
“小苏北,帮我查个人。”
我对着听筒说。“27号的梅小姐,还有……以前那个王小姐。”
电话那头的小苏北是个精瘦的年轻人,耳朵比兔子还灵,在南京路一带摆了个小摊子,却能把十里洋场的风吹草动都筛得明明白白。
“爷您等半小时。”
他只说了这句,就挂了电话。
果然,不到三十分钟,电话打了回来。
小苏北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,像在拆一包裹得严实的秘密:“爷,这事说起来能绕和平饭店三圈……”
他语速飞快,把其中的弯弯绕绕拆解得清清楚楚。
宝爷的外贸生意,根子里扎在27号的王小姐身上。
那女人是块做生意的料,手里的渠道通着东南亚的码头,把宝爷的丝光棉、洋布往那边一送,转眼就能变成金灿灿的钱。
两人一合作,宝爷的生意是风生水起好不快活,王小姐在27号的位置也坐得稳稳的,据说年终报表上的数字能让上头笑出声。
“坏就坏在他们分手了。”
小苏北压低了声音。“27号是不给员工和外边人谈恋爱的,王小姐犯了忌讳,而宝爷却不给出承诺,要不你说,好端端的,王小姐干嘛辞职自己出来奔波?她要是可以,当宝爷的夫人不香吗?说到底这个事是宝爷让王小姐下不来,这才辞职出来单干的。”
王小姐走得干脆,带走的不仅是自己的行李箱,还有那些只认她面子的海外买家。而27号里面顶上来的,就是这位梅小姐。
“梅小姐接了王小姐的摊子,可王小姐去年的业绩摆在那儿,像座山似的。”
小苏北嗤笑一声。
“现在外贸圈子都盯着呢,梅小姐要是三个月内拿不出像样的单子,不用上头说话,自己就得卷铺盖。”
我捏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。
卷铺盖倒是不至于,但很尴尬绝对是真的。到时,走到哪都会被人轻视吧。
上升通道估计也会被堵死。
难怪梅小姐会亲自找上门,那哪是送上门的肉,分明是火烧眉毛时抓的救命稻草。
“那宝爷呢?”
我问。
“宝爷?他现在两头难。”
小苏北叹了口气。
“王小姐虽然走了,但当年一起拼过码头,他念旧。梅小姐那边递过话,想接王小姐留下的单子,宝爷没接。您想啊,他要是接了梅小姐的生意,等于断了王小姐的后路——27号的好单子就那么些,他占了,王小姐手里的渠道就得饿死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老法师的用意。
他把梅小姐推给我,既不得罪27号的新贵,又给了宝爷一个台阶,甚至连王小姐那边都留了余地。
这哪里是借力打力,分明是把一团乱麻理出了个线头。
挂了电话,我立刻叫来了小魏。
这小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,前几个月盘下了江苏的一个小布厂,正愁没单子填产能。
“梅小姐那边的单子,你去接。”
我把记着联系方式的本子推给他。
“记住,能做多少做多少,做不了的,别硬撑。”
小魏眼睛一亮:“爷,做不了的我转给谁?”
“你知道王小姐的路子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找个靠谱的中间商,把 excess 的单子转过去。价钱压低点,就说是‘朋友托的活’。”
小魏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,嘿嘿笑了:“爷,您这是……”
“别多问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照做就是。”
他走后,我靠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和平饭店的绿色铜顶。
梅小姐需要业绩保住位置,小魏需要单子盘活工厂,王小姐需要生意维持渠道,而我,既能赚一笔,又卖了老法师和宝爷的面子。
至于梅小姐和王小姐的恩怨?
那是27号里的事,犯不着我掺和。
她们俩在单位里明争暗斗,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,如今借着我的手把单子转过去,谁也不用欠谁的情,反倒干净。
这就像老法师说的,跌轻点,好过跌死。
梅小姐能靠这些单子稳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