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没料到,小魏会突然杀出来。
那些盗版丝光棉像潮水一样涌进市场,宝爷囤的货砸在手里,仓库的租金每天都在烧钱。
她看见宝爷的次数越来越少,偶尔遇见,他眼底总带着红血丝,说话也少了往日的从容。
再后来,听说宝爷把精力投入到了外贸上面。
马铃子不懂什么是外贸,只知道那是个需要“批条”的生意。
有人说,没批条,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,也拿不到进出口的资格。
她再次见到宝爷,是在一场酒会上。他身边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说话时眼角带着笑意,正是管批条的王小姐。
宝爷看她的眼神,是马铃子从未见过的专注,他替她挡酒,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,甚至会低头听她讲笑话,嘴角的弧度都比平时真切些。
“王小姐路子广,以后还要多靠你费心。”
宝爷举杯时,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着光。
王小姐笑着碰了碰杯:“宝爷客气了,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马铃子站在角落里,手里的酒杯被捏得发烫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店里那些没卖完的丝光棉,此刻正堆在仓库的角落里,落了层灰。
她当初以为低价抢了宝爷的生意,现在才明白,那点钱在他眼里,或许真的不算什么。
酒会结束后,宝爷送王小姐离开,经过她身边时,停下脚步:“店里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
马铃子低着头。
“最近进了批新的海货,回头送点给你尝尝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宝爷说。
“我最近忙,怕是没时间去了。”
他转身的瞬间,马铃子忽然松了口气。
她回到店里,让伙计把那些丝光棉都打包,送给了附近的福利院。
然后重新写了菜单,把宝爷爱吃的醉蟹划掉,换成了新的菜式。
晚上关店时,她站在黄河路的路灯下,看对面店铺的霓虹灯闪烁。
宝爷的外贸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王小姐的批条像通行证,让他在新的战场上如鱼得水。
而她的小店,终于彻底成了她自己的。
风吹过街角,带着点凉意。
马铃子裹紧了身上的外套,慢慢往家走。
她知道,有些关系结束了,不是因为谁错了,只是因为彼此要走的路,再也不重合了。
就像那些曾经红极一时的丝光棉,终究会被新的潮流取代,埋进时间的尘埃里。
宝爷第一次觉得不对劲,是王小姐在酒桌上突然问:“你说,咱们俩的事,什么时候跟双方家长说?”
当时他正和几个外商碰杯,香槟的气泡在杯底炸开,像极了他心里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。
他笑着打哈哈:“这才哪儿到哪儿,不急。”
王小姐却没笑,旗袍领口的盘扣系得太紧,衬得她下颌线有些锋利。
后来她提得越来越勤。
有时是在送他回公司的车上,有时是在深夜的电话里,甚至有一次,她拿着本家居杂志,指着上面的欧式沙发说:“这个颜色,配你书房的地毯正好。”
宝爷终于认真起来。
在王小姐常去的咖啡馆里,他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,看着奶泡在表面晕开:“我们这样,不是挺好?”
“好什么?”
王小姐把杂志合上,声音冷下来。
“我同事问我,你是不是我男朋友,我都不知道怎么答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名分?”
宝爷抬眼。
“你在单位的位置,多少人盯着。真要结了婚,按规矩,你得辞职。到时候,批条的事怎么办?”
王小姐愣住了,随即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:“原来你跟我走近,就为了那些批条?”
“我们是互相帮衬。”
宝爷说得平静。“你帮我打通关节,我给你带来的业务,难道少了?”
“我以为……”
王小姐的声音低下去,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。
“我以为你对我,多少有点不一样。”
那天的咖啡凉透了,谁都没再喝。
王小姐走的时候,把那本家居杂志留在了桌上,封面上的沙发,红得像团火。
没过多久,宝爷就听说,王小姐在单位犯了个大错——一份重要的报关单,她漏填了一项数据,虽然及时补救,没造成损失,但终究落了人口实。
领导找她谈了话,没过三天,她就递了辞职信。
他去她单位楼下等过,想劝她几句,却看见她拎着纸箱走出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,路过他的车时,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。
阳光照在她的发顶,像镀了层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