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客不少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,说话声都带着刻意压低的体面。
我刚找了个角落站定,就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一个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。
是她,李黎。
我承认,那一刻我是真的被惊艳到了。她穿了件酒红色的露肩礼服,裙摆拖在地上,走动时像流动的绸缎。
领口开得恰到好处,露出精致的锁骨,颈间一条钻石项链随动作轻轻晃动,却晃不过她本人的光彩。
她化了浓妆,眼线勾勒得眼尾微微上挑,眼波流转间,带着股说不出的媚。
最惹眼的是那双唇,涂着正红的唇膏,饱满丰润,说话时微微开合,像是含着颗熟透的樱桃。
明明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,可仅仅是抬眼皮扫过来的瞬间,周围几个男人的目光都直了。
“这位就是从北边来的先生吧?”
她径直走到我面前,声音比想象中清亮,带着点魔都话特有的软糯尾音,却又不显得轻浮。
说话时,她微微倾身,一股淡淡的红酒香气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,不算浓,却勾得人心里发痒。
“李总客气了。”
我伸手与她握了握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,很快便收了回来。
“叫我李黎就好。”
她笑起来,眼角的细纹都带着风情。
“听说先生来了魔都,特意备了薄宴,可算把您盼来了。”
她亲自引着我往主桌走,路过几桌宾客时,那些人都起身打招呼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敬畏。
看来这李黎在魔都的分量,比服务员说的还要重。
落座后,侍者很快倒上红酒。
李黎端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:“先生是第一次来至真园?尝尝我们这儿的醉蟹,是从前金凤凰的老师傅做的,味道没变。”
我没急着动筷子,心里清楚,她这么大阵仗请我来,绝不会只是为了吃顿醉蟹。
果然,几杯酒下肚,李黎话锋一转,眼神却亮了起来:“不瞒先生说,我开这至真园,图的不光是生意,更是个人脉。您也知道,现在做买卖的,谁手里没几个急着用钱的项目?可银行的门难进,亲戚朋友的钱又有限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脸上,带着点探究:“我听说先生手里,不缺周转的资金?”
这话挑得够明了。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,没承认也没否认:“李老板消息灵通。”
“在魔都混饭吃,消息不灵通,那可不行。”
李黎笑了,红唇抿了口酒。
“实不相瞒,我除了开饭店,也帮人搭搭线。东边有急着用钱的老板,西边有闲钱想生利的朋友,我在中间牵个桥,大家各取所需。”
她抬眼看向我,眼波里像淬了光:“先生您是痛快人,我也就直说了。现在魔都想找您这样的‘金主’的,能从外滩排到南京路。您要是信得过我,有合适的项目,我帮您盯着,保准比放在银行里生利息强得多。”
周围的喧闹仿佛一下子远了,我看着李黎那双含笑的眼睛,忽然明白过来。
她哪是手眼通天,分明是把整个魔都的资金流动都摸透了。
知道我有钱,知道我可能想找投资渠道,甚至知道我住在和平饭店——她递过来的,不光是请帖,更是一张通往魔都资本圈的入场券。
我没立刻答应,只是笑了笑,端起酒杯:“李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。先喝酒,尝尝这醉蟹。”
李黎也不催,笑着跟我碰了碰杯。
酒液滑入喉咙,带着点微醺的暖意。我看着她谈笑风生的样子,心里清楚,这顿饭局,才刚刚开始。
而这个叫李黎的女人,远比她那张涂着红唇的脸,要复杂得多,也厉害得多。
在至真园的酒局上,我始终和李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她递来的话头,我多半用“再看看”“不急”挡回去,偶尔顺着她的话聊聊时局,却绝口不碰资金拆借的正题。
李黎倒是沉得住气,全程笑语盈盈,仿佛真只是请我来吃顿便饭。
散场时,她派车送我回和平饭店,临上车前,还笑着说:“先生慢慢考虑,我这儿随时等着您的信儿。”
我点头应着,心里的警惕却没松半分。
这女人太精明,像张铺在暗处的网,看着流光溢彩,谁知道底下藏着多少钩子?
接下来两天,我没去至真园,也没联系李黎,只顾着跑自己的事。
直到第三天下午,在证券交易所门口,被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拦住。
“先生,借个火?”
他递来根烟,眼里带着点自来熟的机灵。
这人我前两天见过,总在交易所门口转悠,听人叫他“小苏北”,消息灵通得很。
我给了他个火,他点着烟,吸了口,忽然压低声音:“先生是从北边来的吧?前两天至真园的李老板请您吃饭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