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我说你小子,”陈宇宙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,指着那些井盖:“这种东西你也敢往这儿运?我怎么出手?真给警察逮着了,到时算你的还是算我的?”
年轻人的脸更白了,带着哭腔辩解:“叔,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陈宇宙气道:“你可闭嘴吧,谁是你叔?”
“行了,”许半夏放下笔站起身,她穿着件旧雨衣,肩膀上还在往下滴水:“他要是真想骗钱,也不会挑这么个雨夜跑过来。”
她走到三轮车旁,弯腰看了看那些井盖。
“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?”
年轻人咬了咬嘴唇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:“我妈妈住院了,要做手术,家里实在拿不出钱……我也是没办法了,才……”
“又是这套说辞。”
陈宇宙嗤笑一声。
“上个月来个小子,说他妈得了癌症,要卖铁轨呢!编瞎话能不能走点心?”
年轻人急得眼圈都红了,从口袋里掏出张揉得皱巴巴的诊断书,手忙脚乱地展开:“是真的!您看,这是医院的单子……”
雨还在哗哗地下,砸在铁皮棚顶上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许半夏没接那张纸,只是盯着年轻人看了片刻,忽然说:“地址在哪?”
“啊?”
年轻人愣住了。
“你妈妈住院的地址,还有这些井盖是从哪撬的,”许半夏扯掉雨衣帽子,露出被雨水打湿的头发:“我跟你跑一趟。”
陈宇宙急了:“胖子,你疯了?这种事沾不得!”
“这么大的雨,”许半夏没看他,目光落在那些井盖上:“今晚不把这些盖回去,指不定谁要摔着。”
她转头对年轻人说:“车钥匙给我,你另骑一辆车跟着。”
我站在一旁,看着她利落地跳上三轮驾驶室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,却没冲淡她眼里的笃定。
陈宇宙还在旁边念叨:“这个天气,这么大雨,你们家老刘也来了,你也不说陪陪他,真要去啊?万一真是个圈套呢?”
许半夏拍了拍我,一脸歉意,她也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起我,但她仍然十分坚定的走了,临走时朝我们挥了挥手:“把馄饨热着,等我回来吃。”
货车的引擎声混着雨声响起,渐渐消失在雨幕里。
陈宇宙叹了口气,转身去拿锅,嘴里嘟囔着:“也就她,能做出这种事。”
我知道,他这话,其实是说给我听的。
我望着货车消失的方向,雨水敲打着伞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保温桶里的馄饨还冒着热气,可我忽然觉得,这个雨夜最暖的东西,或许不是这碗热汤,而是那个踩着雨水出门的女人,心里藏着的那点不为人知的柔软。
夜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废品站的铁皮顶,像是谁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些烦心事。
隔天后。
许半夏正和陈宇宙对着一堆旧铁件盘算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,伴着雨衣上滴落的水声。
“是……许老板吗?”
男人的声音带着股被雨水泡透的沙哑,掀开雨帽的瞬间,露出张被冻得发红的脸——是童骁骑。
他就是之前卖井盖的人。
后来终究是许半夏帮了他。
不仅把井盖一个个的安了回去,还帮童骁骑把医药费给交了。
许半夏看着他,有些诧异。
“你怎么来了,钱还不够?”
童骁骑捂着一把脸,涩声道:“不用了,我来是来向你们道谢的,我妈——已经走了。”
他深吸了口气。
“许老板,这个钱,我现在没有,我单位效益不景气,等我以后有了钱,我一定还,那个,不行,我可以在这里给你们帮忙,不要钱,管我一口饭就成。”
他说着,走到一边,蹲在墙角下,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。
许半夏没多说安慰的话,只递给他个热馒头。
童骁骑啃着馒头,说自己现在没什么事,单位停工后大家都在耗着,不如在废品站搭把手。
“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,有力气,搬东西、卸车都行。”
陈宇宙笑着说:“你小子,还真是吃上我们了。”
虽然这样说,但终究还是接受了他。
有了童骁骑,废品站里确实轻快了不少。
以前我送饭过来,常常见到许半夏和陈宇宙蹲在废铁堆里忙得抬不起头,饭搁凉了都顾不上吃。
又或者急冲冲就跑出去跑业务了。
如今童骁骑一上手,重活累活他全揽了去,许半夏总算能按时坐在小板凳上,就着热菜热饭歇口气。
这天傍晚我送饭来时,三人都在,正好一起坐在铁桶搭的小桌边吃饭。
许半夏扒着米饭,忽然指着墙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