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景。
蒙古铁骑暂歇了南下的马蹄,南宋的官员忙着在西湖边修新园,连街边挑担的货郎都哼着“暖风熏得游人醉”。
可我知道,平静是层薄冰,底下是暗涌的涡流。
那年在蒙古军营帐中,我与忽必烈说的话,不是白说的,我是真的有心帮助他一统天下。
因为,这个天下,大势如此。
蒙古势大,兵甲强盛。
相比之下,南宋从来没有努力振作过。
不知多少忠贞之士,寒却了心,丧失了意气。
几乎所有的宋人,都在求苟安,苟活。
他们拒绝努力,不想努力。
这样的大宋,在我看来,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。所以,我才想,既然横竖都是要亡国,不如选择个好点的条件。
如果蒙哥或其余的什么人上位,那蒙古军估计还是老一套的做派。
烧杀掳掠打砸抢。
最后竖起个大车轮。
这是从铁木真时,一直保持下来的传统。
甚至。
如果没有丘处机的努力,没有止杀令,连车轮子都不会有。兆惠将军再不是东西,车轮哪怕是躺着放,至少有车轮。
但蒙古人屠城,可是不用车轮子的。
他们会一直杀,一直杀。
直到什么人也没有了。
而扶起忽必烈就会好很多。
他将来要倚重汉人的兵马。
自然也就不会的胡乱杀人屠城了。
离开军营的那日,阳光刺眼。
蒙古兵卒很多。
他们有些不甘的看我离开。
我却走得坦坦荡荡。
他们以为我是忽必烈新纳的谋士,却不知我袖中藏着丐帮净衣派的令牌。
这令牌是当年洪七公亲手所授,如今成了穿越大漠与中原的钥匙。
北方的风比江南烈,吹得人脸生疼,我裹紧破旧的棉袍,在张家口的酒肆里与汉人军阀们碰杯。
他们有的是前朝旧将,有的是占山为王的豪强,酒杯碰到一起,溅出的酒珠里都裹着不甘。
“蒙古人信不过,”一个独眼将军攥着酒杯低吼,指节泛白:“可我们这些散兵,没粮草,没甲胄,拿什么跟他们耗?”
我将怀中的账册推过去,上面记着江南盐商的密约,还有净衣派能调动的三十处粮仓。
“粮草我来筹,甲胄我来造,”我说道:“你们要做的,是为我守住黄河沿线的渡口。”
没人知道,那些从盐商手里换来的银子,最终流去了哪里。
在晋北的深山里,有片被密林藏起来的谷地。十六年前我第一次踏进去时,只有几只野狐逃窜,如今已立起了青砖砌的营房,铁匠铺的火光夜夜映红半边天。
谷口的老槐树底下,总坐着个瘸腿的老兵,他原是岳家军的末将,当年岳飞蒙冤时,他离开南宋选择北上。
“先生,今日又收了七个娃。”
他见我来,拄着拐杖起身,身后跟着七个面黄肌瘦的孩子,最大的不过八岁,最小的还裹在襁褓里。
这些孩子都是战火里捡来的。
有的爹娘死在襄阳城外,有的被蒙古兵掠为奴隶,是丐帮的弟兄们冒着风险从死人堆里、从奴隶贩子手中抢出来的。
我给他们取了新名字,都带个“铁”字——铁山、铁河、铁石。每日天不亮,谷里就响起整齐的呼喝,老兵们教他们扎马步、练刀法,识字先生教他们认地图、记旗语。最难的是练骑术,塞外买来的小马性子烈,孩子们摔得鼻青脸肿,哭了半夜,第二天依旧咬着牙爬上马背。
有个叫铁驹的孩子,摔断了腿,郎中说怕是再也站不稳,我蹲在他床前,用碧水神功慢慢给他治伤。
在我碧水神功的滋养下,他咬着嘴唇,眼泪掉在图谱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