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上的油味混着皮革的腥气,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杨过已经被我打发走了。
我告诉他,他骑马比我骑神雕慢,要先走一步才好。
他信以为真,真的走了。
他一走,我就重回这蒙古军营中。
虽然此时天亮,按理是不好潜进去的。
但那是一般人。
不是我。
我计算人的视觉死角,再加上走阴影地,辅之以诡异的轻功,像是一阵风,在这军营中来去自如。
经过一番探寻,我的目光扫过连绵的帐篷,很快便锁定了那座矗立在中军的帅帐——比周遭的营帐高出半截,顶上插着狼头旗,帐前立着八名佩刀的亲卫,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晚上是难发现。
可在白天,一目了然。
深吸一口气,我矮身穿过两顶帐篷之间的夹道,脚下的沙土被踩出极轻的声响。
亲卫的目光不时扫过四周,却没人留意到一个混在阴影里的身影正缓缓靠近。
直到离帅帐不过十步远时,我才停下脚步,目光穿透帐门的缝隙,看见了那个端坐在案前的身影。
四王子——忽必烈。
他穿着藏青色的锦袍,正低头看着铺开的舆图,手指在上面轻轻点划。
帐内还站着数人,为首的正是金轮法王,他身披红色僧袍,手中的金轮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其余几个蒙古将领则垂手侍立,神色肃穆。
时机正好。
我挺直脊背,从阴影里走了出去。
“谁?!”
亲卫猛地拔刀,刀鞘碰撞的脆响瞬间撕裂了营中的嘈杂。
帐内的人齐刷刷转头看来。
金轮法王的瞳孔骤然收缩,金轮“嗡”地一声转到掌心,周身的内劲瞬间暴涨,连空气都仿佛被压得凝滞。
几个蒙古将领更是厉声喝骂,手按刀柄便要冲上来。
唯有忽必烈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我身上,脸上没有丝毫惊惶,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“不必惊慌。”
我抬手按住腰间的木剑,却没有拔出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:“我此行是想要找四王子,有话单独说。”
“放肆!”
一个络腮胡将领怒喝着便要上前,却被金轮法王伸手拦住。
老和尚死死盯着我,眼中满是警惕:“刘庄主你太过分了,既然离开,又为什么要回来?竟敢闯我大汗帅帐!若不束手就擒,休怪老衲无情!”
“法王稍安。”
忽必烈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挥了挥手,示意亲卫退下,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。
“先生既敢孤身至此,想必不是来送死的。说吧,为何要单独见我?”
“有些话,旁人听了不合适。”
我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缩。
“大汗!此乃奸计!”
金轮法王急道:“此人武功太高,有万夫不挡之勇,恐有刺杀之心,万万不可!”
“是啊大汗!”
另一个将领附和道:“不如先将他拿下,严刑拷打,再说其余!”
帐外的亲卫也纷纷请命,刀光剑影几乎要将我吞没。
我却始终看着忽必烈,看着他眼中那潭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片刻的沉默后,他缓缓站起身,案上的狼毫笔被轻轻搁下。
“都退下。”
他对帐内的人道,语气平淡,却没人敢再反驳。
金轮法王还想说什么,却被忽必烈一个眼神制止,只能不甘地哼了一声,带着众人退出帐外,临走时还狠狠剜了我一眼。
亲卫们虽退到帐外,却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,帐内只剩下我和忽必烈两人。
他走到帐中央的火炉旁,提起铜壶给自己倒了杯奶茶,热气在他眼前氤氲开来。
“现在,先生可以说了。”
他转过身,脸上竟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:“我倒要听听,先生去又回转,究竟想跟我说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