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一步?”
黄蓉轻轻笑了,笑声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:“到了那一步,便该以身殉城,以血明志,而不是躲在这山谷里苟活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扫过谷中幽深的小径。
“你不懂靖哥。他这一生,就认一个理——守土护民,死而后已。让他弃城逃生,比杀了他还难。”
我还想再说什么,却被她一眼止住。
这一刻的黄蓉,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势。
我的武功明明比她高很多,但却有些自惭形秽,抬不起头。
因为我知道。
一个一根筋的傻子选择死路很简单。
但是,像黄蓉这样,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,却依然选择了这么一条一目分明的死路,这就让人不由得的肃然起敬。
只冲此点,我高低得敬她三分。
“你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黄蓉的语气缓和了些,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,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。
“但有些路,选了便不能回头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抬眼看向我,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。
“刘庄主,我知你并非寻常人,武功见识远胜于我们。刚才所言,更是出于一片好心,有件事,或许只有你能帮。”
我一愣:“黄帮主请讲。”
黄蓉看了远处的郭芙。
她的眼中全是慈爱。
“芙儿如今在古墓派学艺,她从前性子骄纵,也不怎么懂世事险恶。”
黄蓉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母亲独有的柔软。
“将来若是……若是襄阳真有不测,还请你多照看她几分。不必让她报仇雪恨,只求她能平平安安,做个寻常女子就好。”
她顿了顿,手轻轻覆在小腹上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:“还有……这里面这个。若是生下来能活,若是将来也落得无依无靠,也请你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忽然住了口,猛地转过身,快步走向谷口。
风中只留下她最后一句话,轻得像一片羽毛:“不必应我,你记着便是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谷口,忽然明白过来。
黄蓉哪里是在求他照看孩子,她是早已预见了结局,却偏要往那结局里走。
这绝情谷再好,终究不是郭靖与黄蓉的归宿。
他们的归宿,从来都只有那座风雨飘摇的襄阳城。
晚风卷起地上的枯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谁在低声叹息。
黄蓉走了。
在古墓,很清静,很美好。
也不怪曾经小龙女对出墓丝毫也不感兴趣,也就杨过年轻蹲不住,非要在外面闯得一头包一身风霜,胳膊都没了一条,才会老老实实和小龙女重归古墓。
能在家里岁月静好的宅着,谁愿意往外面傻跑啊。
但黄蓉仍然心牵郭靖,记惦襄阳。
要不是为了郭芙,她才不会一直在此呢。
现在,眼看郭芙武功有了极大的进步,让黄蓉放心不少。
再说,她现在也和李莫愁攀上了一些交情,对于此女,也有几分了解。你可以说李莫愁为人心狠手辣,不是好人,但人家是好掌门。
李莫愁这人,还是挺护短的,对郭芙也没有为难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,挺好。
既然不是管得太严,也没有一点不管。
让黄蓉十分满意。
所以,她思夫心切,也就不回古墓直接去了襄阳。
她一走,这里,就是我说话了。
其实严格来说,她在时我也可以说话,但我这个人,素来低调。
所以黄蓉在时,我明明武功那么高,也没怎么伸手,就是怕夺了她的锋芒。
生怕她多想。
不要奇怪。
黄蓉是聪明人,但她人到中年,又身怀有孕,我不得不多想些,生怕刺激到她。
但现在这尊大神终于走了,那在这片土地上,我就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黄蓉看不上这里,我可看上了。
我没说瞎话。
此地实是太好了。
易守难攻。
如果不是公孙止失了理智,被我和杨过率先一步攻入谷内,他至少能防住一时,也不至于才半天功夫就被我们赶走了。
这样的地方,不适宜大规模的排兵布阵。
换句话说,即便是蒙古大军杀至于此,也没多少的手段可以逞凶。
所以我要定了。
但是,我有一个致命的缺点,手上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几乎没有。